第1章 1
表叔要帶弟弟去遊樂園時,我突然聽到了周圍四害的聲音:
【這表叔包裏的藥都備好了,小崽子馬上就要被拉去深山賣了!】
【可不是嘛,小孩的爸媽因此燒炭自S,這當姐姐的也受不了刺激跳河死了!】
我猛地轉頭看向玄關,表叔正彎腰牽起六歲弟弟的手,
然後衝我憨厚地笑了笑:
“初初放心,表叔肯定寸步不離帶着小宇,安全給你帶回來。”
看着他那張臉,我瞬間如墜冰窟。
來不及多想,直接衝過去一把將弟弟拽到身後——
“不準去。”
“只要有我在,你今天別想帶走他。”
1
表叔愣住了,弟弟被我攥疼了手腕。
他嘴巴一癟,眼淚立刻在眼眶裏打轉。
“姐姐壞!”
“我就要去遊樂園!”
爸媽聽到動靜,從客廳走了出來。
爸爸眉頭緊皺,語氣帶着責備:
“林初初,你發甚麼瘋?”
“你表叔好心帶小宇出去玩,你在這鬧甚麼?”
媽媽也走過來,心疼地抱起小宇。
“就是啊,你平時不是最疼弟弟嗎?”
“今天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死死盯着表叔劉建業,渾身發抖。
我沒辦法跟爸媽解釋。
我能怎麼說?
說我聽懂了四害說話?
說眼前這個老實巴交的遠房表叔是個人販子?
他們只會覺得我瘋了。
劉建業立刻裝出侷促不安的樣子。
他搓了搓手,滿臉歉意:
“哥,嫂子,別怪初初。”
“可能是我平時來得少,孩子跟我生分。”
“不去就不去了,下次有機會再帶小宇玩。”
他說着,放下背上的雙肩包。
“我有點口渴。”
“想喝杯水。”
爸爸瞪了我一眼。
“看你表叔多大度,還不快去倒水!”
劉建業連連擺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他轉身走向客廳角落的飲水機。
就在他背對我們的瞬間。
電視櫃後面那幾只蒼蠅,再次發出刺耳的嗡鳴。
【這死丫頭警覺也沒用。】
【建業把高濃度M藥全擠進那兩杯水裏了,無色無味。】
【這家人喝完三分鐘就得睡死過去。】
我驚得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劉建業轉過身。
他手裏端着兩杯水,臉上掛着溫和的笑。
“哥,嫂子,喝口水消消氣。”
“小宇,來,表叔這杯是溫的。”
他把水杯遞向弟弟和爸媽。
眼看媽媽就要伸手去接。
我大腦一片空白。
我毫不猶豫地衝了上去。
我假裝腳下一滑,整個人撲向劉建業。
“啊!”
我尖叫一聲,雙手狠狠撞在他胳膊上。
“啪啦——”
兩隻玻璃水杯砸在瓷磚上。
碎玻璃濺了一地。
水灑得到處都是。
客廳裏瞬間死一般寂靜。
爸爸愣了兩秒,猛地反應過來。
他氣得臉色鐵青,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林初初!”
“你到底要幹甚麼!”
媽媽也嚇了一跳,趕緊把小宇護在懷裏。
“初初,你今天吃錯藥了嗎?”
“差點扎到你表叔!”
劉建業低着頭看了一地碎玻璃。
他的眼神陰冷了一秒。
但他抬起頭時,又變成了那副老好人的模樣。
“沒事沒事,沒扎到。”
他嘆了口氣,滿臉擔憂地看着我:
“哥,嫂子,初初這孩子不對勁。”
“我看她臉色發白,滿頭是汗,像是不舒服。”
“是不是學習壓力大,犯癔症了?”
“趕緊讓她進屋歇着吧。”
爸爸指着我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滾回你房間去!”
“今天不把反思寫好,不準出來喫飯!”
我被媽媽用力推向臥室。
“進去閉門思過。”
“別在這丟人現眼。”
房門在我眼前重重關上。
落鎖的聲音清脆刺耳。
我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外面的劉建業還在裝好人。
“哥,你別生這麼大氣。”
“孩子可能就是病了。”
可我沒時間哭了。
我渾身顫抖地掏出手機。
我翻出通訊錄最底下的那個號碼。
電話撥通,只響了一聲,幾乎是秒接。
我死死捂住嘴,壓低聲音,眼淚砸在屏幕上。
“舅舅。”
“我在家......劉建業要S我們全家。”
“救救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接着,傳來一個低沉冷冽的男聲:
“鎖好門,等我。”
2
我掛斷電話,雙手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我衝到牀邊,死死抱住弟弟的枕頭。
突然。
“啪”地一聲脆響。
房間裏的燈滅了。
外面的客廳也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家裏毫無徵兆地停電了。
緊接着,大門外傳來沉重的敲門聲。
“咚!咚!咚!”
聲音很悶,透着一股不耐煩。
爸爸在客廳裏喊了一句:
“誰啊?”
門外傳來一個粗啞男人的聲音:
“物業修電路的。”
“這棟樓電閘跳了,我挨家挨戶查一下線。”
“麻煩開下門。”
爸爸不疑有他。
“哦,來了來了。”
我聽見爸爸走向玄關的腳步聲。
劉建業熱情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哥,天黑路滑,我拿手機給你照個明。”
“去搭把手。”
這時,門縫裏爬進來一隻巴掌大的黑蟑螂。
它抖了抖觸角。
【這家人真蠢。】
【門外那個假電工包裏裝的可是高壓電擊棍和麻袋!】
【只要門一開,大人全部電暈。】
【小孩直接裝麻袋扛走!】
我大腦轟的一聲炸開。
絕不能開門!
就在門把手即將被轉動的瞬間。
我一把扯開房門,像個瘋子一樣衝進客廳。
“不能開門!”
“家裏煤氣漏了!”
“見火花會爆炸的!”
我一邊尖叫,一邊抓起茶几上的青花瓷花瓶。
“砰!”
我狠狠將花瓶砸在防盜門上。
花瓶碎裂,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爸爸被我嚇得連退兩步。
媽媽尖叫出聲。
我還不肯停。
我抓起鞋櫃上的雨傘,瘋狂地敲打防盜門。
“我已經報警了!”
“警察馬上就到!”
“誰也不許進來!”
門外安靜了。
假電工顯然聽到了“報警”兩個字。
他低低咒罵了一聲。
緊接着是一陣極其慌亂的下樓腳步聲。
越來越遠。
直到徹底消失。
我脫力般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客廳裏只有手機手電筒的光。
爸媽看着一地狼藉,還有滿地打滾崩潰尖叫的我。
他們徹底慌了。
媽媽撲過來抱住我,眼淚直掉。
“初初,初初你怎麼了?”
“你別嚇媽媽啊!”
爸爸手足無措,聲音都在發抖。
“這孩子......這孩子是不是真中邪了?”
劉建業站在陰影裏。
手電筒的光打在他臉上,顯得格外陰森。
他趁機走上前,滿臉焦急地提議:
“哥,嫂子,不能拖了。”
“初初這絕對是急性狂躁症。”
“我車就停在樓下。”
“趕緊弄上車,去市醫院看精神科急診。”
“把小宇也帶上,別留他一個人在家害怕。”
爸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
“對對對,去醫院。”
“建業,今天真是麻煩你了。”
我拼命搖頭,死死抓住媽媽的衣服。
“不去!”
“我不去醫院!”
“他車裏有危險!”
可我越掙扎,爸媽越覺得我病得嚴重。
爸爸強行按住我的胳膊。
媽媽心疼地抹眼淚。
“初初乖,看醫生就好了。”
劉建業走在最前面去開門。
手電筒的光掃過門板。
我瞳孔驟然緊縮。
防盜門外側的白色牆皮上。
被人用紅色粉筆,快速畫了一個奇怪的三角形符號。
那是人販子踩點留下的標記。
3
爸媽焦急地拉着我和弟弟下樓。
樓道里黑漆漆的。
劉建業走在最前面,主動拉開了他那輛灰色麪包車的車門。
“哥,嫂子,快上車。”
爸爸抱着小宇,準備讓他坐副駕駛。
我像瘋了一樣衝過去。
我死死拽住弟弟的胳膊,一把將他拉進後排。
“小宇必須跟我坐!”
爸爸急得直跺腳。
“林初初,你再鬧我就動手了!”
劉建業趕緊打圓場。
“哥,順着她吧,別刺激她了。”
“坐後面也一樣。”
爸媽無奈,只能跟着擠進車裏。
劉建業一腳油門,麪包車竄了出去。
車廂裏很悶,有一股難聞的劣質香水味。
車子開得飛快。
我緊緊抱着弟弟,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不對。
這根本不是去市醫院的路。
路燈越來越少。
兩邊的建築變成了荒地和廢棄工廠。
車子開向了城郊沒有路燈的荒道。
爸爸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扒着駕駛座的靠背,疑惑地問:
“建業,你是不是走錯路了?”
“市醫院在市中心啊,這怎麼往郊區開了?”
劉建業沒有回頭。
他看着後視鏡,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冷笑。
“沒走錯。”
“去那家醫院,這纔是最近的路。”
話音剛落。
“咔噠”一聲輕響。
劉建業按下了中控鎖,直接鎖死了所有車門。
爸爸臉色一變。
“建業,你鎖門幹甚麼?”
“停車!”
劉建業根本不理他,反而踩死了油門。
麪包車在一個急轉彎後,猛地停在一段廢棄公路前。
刺眼的遠光燈下。
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車,死死橫在路中間。
擋住了所有去路。
一隻吸飽了血的花蚊子,在我的耳朵邊,發出刺耳的嗡鳴。
【前面那車裏藏着四個拿刀的人。】
【車門一開,男的捅死,女的賣掉。】
【那個小男孩,今晚就要被送上黑市手術檯咯。】
我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黑市手術檯?
【一家人的器官都被賣了,怎麼不算整整齊齊呢?】
劉建業拔下車鑰匙,冷笑着轉過頭。
他徹底撕下了老實人的僞裝。
“哥,嫂子。”
“對不住了。”
“這丫頭太邪門,留不得。”
無牌車的車門被猛地推開。
四個戴着黑色頭套的壯漢跳了下來。
他們手裏拎着明晃晃的鐵棍和砍D。
“砰!”
一記重重的悶棍,直接砸碎了麪包車的車窗。
碎玻璃炸得滿車都是。
爸爸和媽媽這才如夢初醒。
“建業!你畜生!”
爸爸紅着眼,發瘋一樣撲向駕駛座,死死掐住劉建業的脖子。
媽媽尖叫着用身體擋住我和弟弟。
“初初,帶弟弟跑!”
車門被強行拉開。
歹徒粗暴地將爸爸拖下車。
鐵棍如雨點般砸下。
爸爸悶哼着倒在血泊中。
媽媽撲過去護住爸爸,被歹徒一腳踹中肚子,痛得蜷縮在地上。
“爸!媽!”
我絕望地尖叫。
他們爲了保護我和弟弟,拼死了反抗。
可他們只是普通人,根本打不過這羣亡命徒。
歹徒踩着我爸的臉,冷笑着逼近車廂。
我們無路可逃了。
4
歹徒拉開後車門。
一隻粗糙的大手,粗暴地去拽我弟弟的衣領。
弟弟嚇得哇哇大哭。
“放開我!”
“姐姐救我!”
我眼眶紅得滴血。
我像一頭髮瘋的野獸,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
我張開嘴,死死咬住那個歹徒的胳膊。
我用盡了全身力氣,牙齒深深刺破他的皮膚。
血腥味瞬間充滿口腔。
我硬生生撕下他一塊肉。
“啊——臥槽!”
歹徒痛得慘叫,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耳朵嗡嗡作響,眼前一陣發黑。
但他手一鬆,弟弟摔回了座椅上。
“臭婊子,找死!”
歹徒怒罵着,一把薅住我的頭髮。
他掏出黑色的工業紮帶。
三兩下將我和弟弟的手腳死死綁住。
“把這倆小崽子扔後備箱!”
我們像兩袋垃圾一樣,被粗暴地扔進了那輛無牌車的後備箱。
“砰”的一聲,黑暗降臨。
車子發動了,一路狂飆。
不知道開了多久。
窗外的風聲變得極大,帶着濃重的水汽。
車子停在了荒無人煙的跨海大橋上。
後備箱底盤的夾縫裏。
一隻灰毛老鼠發出尖銳的叫聲。
【老大發話了。】
【這女的太瘋,留着是個禍害。】
【等會兒直接綁上石頭沉江。】
【只留那個小的帶走。】
我聽着外面的動靜。
歹徒打開了後備箱的鎖。
有人在搬動沉重的石頭,繩子摩擦發出沙沙聲。
還有越來越近、洶湧澎湃的江水聲。
我看着懷裏瑟瑟發抖、滿臉淚水的弟弟。
我陷入了徹底的絕境。
我救不了他了。
我連自己都救不了。
後備箱被猛地掀開。
冷風灌了進來。
戴頭套的歹徒舉起明晃晃的放血刀。
刀鋒倒映着慘白的月光,朝我心口狠狠扎來!
“去死吧!”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死死護住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