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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的戰馬在侯府發狂那天,全家把我這個庶女 馬奴推了出去。
繼母跪地賠笑:
“王爺息怒。她是侯爺流落在邊關的庶女,半年前才接回府,一直在馬廄做活。”
“定是她伺候不周,才惹怒了烏騅。按您的規矩,讓她上馬馴服吧。”
滿京城都知道,攝政王的黑馬喫人。
誰惹它不快,便會被綁上馬背,不出三息,就會被摔下來踩碎骨頭。
妹妹命人抬來三口薄皮棺材,笑盈盈地問我:
“姐姐挑一口吧,免得待會兒屍骨太碎,裝不進去。”
貴女們笑成一片,紛紛押我能撐幾息。
父親也斥道:
“能替王爺的愛馬消氣,是你的福分!”
我看了眼棺材,搖頭:
“三口不夠。”
妹妹嗤笑:“怎麼,你還想給那畜生備一口?”
我抬眼望向高臺:
“我是怕它認出我以後,有人會發瘋。這三口,不夠侯府分。”
滿場鬨笑。
誰會相信攝政王會爲一個毀容的馬奴失態?
高臺上的男人也只掃了我一眼。
也是。
當年墜崖,我被亂石劃爛了半張臉,連自己都認不出從前的模樣。
鐵門升起,黑馬嘶鳴着朝我衝來。
他們不知道,它一次次摔死罪奴,其實是在找我。
它是我從母馬腹中接出來、一口口喂大的。
這輩子,它只讓兩個人騎。
一個是我。
另一個,是高臺上的攝政王。
當年他第一次上馬,嚇得抱着我的腰哭了一路。
我不說鬆手,他連繮繩都不敢碰。
沒想到我失蹤多年,他竟用這匹瘋馬,將全京城的罪奴試了個遍。
行吧。
等我吹響馬哨,我倒要看看——
他先認出我,還是先跪下。
......
烏騅衝出鐵門,鐵蹄踏得青石火星四濺。
圍觀的人齊齊向後退。
我站在原地沒動。
轉眼間,它已經衝到我面前。
烏騅高高揚起前蹄,巨大的陰影將我整個人罩住。
姜明珠興奮地攥緊帕子。
“爹,您說她會先碎腦袋,還是先斷脖子?”
父親死死盯着烏騅,根本沒空理她。
四周的貴女們屏住呼吸,都在等那雙鐵蹄落下。
高臺上的蕭承昭靠在椅背上,神情淡淡。
這樣的場面,他大概已經看過很多次。
下一刻,烏騅的前蹄重重落地。
就在我腳邊。
滿場笑聲戛然而止。
烏騅沒有繼續往前。
它喘着粗氣,圍着我飛快地轉了一圈。
又一圈。
它幾次把鼻子湊到我頸邊,卻又在碰到我之前猛地退開。
像是聞到了熟悉的氣味。
又不敢相信,這氣味屬於眼前這張陌生的臉。
我望着它頸側猙獰的舊傷,心口有些發酸。
六年前,蕭承昭騎它出門練馬。
等他們回來時,我娘死了,我也不見了。
懸崖邊只剩下一大片血。
所有人都說,我已經摔得粉身碎骨。
只有烏騅不信。
它在崖下找了我三日,叫啞了嗓子,磨破了四隻馬蹄。
如今它終於聞見我的氣味,卻認不出我這張臉。
烏騅越來越焦躁。
它不斷刨着地面,喉嚨裏滾出低低的悲鳴。
高臺上的蕭承昭終於抬起眼。
他看着烏騅,微微蹙眉。
六年來,烏騅見過無數個被送上馬背的人。
它會發狂,會摔人。
卻從來不會猶豫。
姜明珠看不懂,還在旁邊笑:
“姐姐,它是不是嫌你太髒,不知道從哪裏下口?”
烏騅猛地回頭,衝她發出一聲厲嘶。
姜明珠嚇得躲到父親身後。
我怕烏騅再急下去,把身上的舊傷掙裂。
趁它再次靠近,我低下頭,從喉嚨裏送出一個極短的音。
短得只有貼着我的烏騅能夠聽見。
那是我教給它的第一個口令。
別怕。
烏騅渾身一僵。
它慢慢安靜下來,赤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過了片刻,它又圍着我走了起來。
這次腳步慢了許多。
像在一寸一寸辨認我。
蕭承昭仍舊沒有說話。
他只偏過臉,看了身邊的侍衛一眼。
侍衛立刻躬身退下。
侯府前後幾道大門同時關閉,披甲侍衛封住所有出口。
一隻銅爐被搬進馬場。
長香點燃,青煙緩緩升起。
父親終於慌了。
“王爺,這是何意?”
侍衛冷聲道:
“一炷香內,她若能騎上烏騅,今日之事作罷。”
“若不能,侯府推一個庶女出來頂罪,欺瞞王爺,滿門下獄。”
繼母腿一軟,當場跪倒。
姜明珠臉上的笑也僵了。
父親衝到我面前,壓低聲音:
“還不快騎!”
我看了一眼烏騅滲血的後腿。
“它有傷,不能騎。”
父親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你想拉着侯府一起死?”
我看着那炷香,笑了。
侯府把我推出來填命。
沒想到轉眼間,他們的命倒系在了我手上。
多新鮮。
父親咬緊牙關,猛地轉身。
“把鐵蒺藜鞭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