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假千金室友退掉了家裏給她定的婚事。
聽說對方是個車禍殘疾、被趕出豪門的落魄私生子，她嫌丟人，我卻弱弱舉手：
「你不要這門婚事，能讓給我嗎？」
領證當天，輪椅上的男人清冷寡言，窮得連司機都沒有。
直到一輛加長豪車突然停在民政局門口，一個三歲冷白皮小正太滾下車，一把抱住我大腿嚎啕大哭：
「媽咪！快逃！我是你五年後的兒子！他腿是裝瘸的，落魄是裝的！」
「最重要的是，他上輩子追你追瘋了，這輩子重生回來，就是專門騙你結婚的！」
正等着看我笑話的室友和前男友瞬間傻眼。
下一秒，輪椅上的男人緩緩站起身，將我圈進懷裏，眼尾泛紅。
「兒子，閉嘴。」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
「老子追了你媽兩輩子，好不容易騙到手，你今天敢壞我的事，零食全停。」
……
民政局大理石臺階前的風很涼。
原本坐在輪椅上的商濯，個頭極高，足足有一米八八。
他穩穩當當地站立着。
他的骨頭硬朗，雙腿修長筆挺，根本沒有絲毫殘疾的跡象。
他的手臂一把橫在我的腰間。
那力道大得驚人，緊緊將我箍在胸口。
趴在我鞋面上的小正太商豆豆立刻抬起胖乎乎的小肉手，死死捂住嘴巴。
小傢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裏含着兩包眼淚。
「爹地，你又拿零食威脅我。」
商豆豆抽抽搭搭地嘟囔了一句。
站在臺階三步開外的崔玥，眼珠子幾乎從眼眶裏凸出來。
她是崔家三年前認回來的所謂千金，在宿舍裏天天踩着高定鞋顯擺身份。
今天她特意挽着我的前男友韓越前來看我笑話。
韓越的麪皮泛着青紫色，整張臉像生吞了活蒼蠅。
「商濯？你的腿怎麼可能是好的？」
崔玥尖銳地喊出了聲。
「商家族人明明親口說你車禍截癱，生活都無法自理！」
商濯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掃向她。
他低下頭，鼻尖蹭到我的額髮。
「昔昔，戶口本帶齊了嗎？」
我回過神，伸手捏了捏身上揹着的破帆布包。
「帶齊了。」
商濯單手將我護在懷裏，攬着我就往大廳裏走。
他的步伐極爲平穩，沉着有力。
商豆豆邁開兩條小短腿，在後面一陣猛跑。
「媽咪，你別信他！」
「上輩子他就是靠裝可憐博同情，天天在你面前咳嗽吐血！」
商濯頭也不回，從黑色大衣口袋裏摸出一根橘子味棒棒糖，精準塞進兒子的嘴裏。
「再多說一個字，明天的草莓蛋糕徹底取消。」
商豆豆叼着糖果，含糊不清地哼唧了一聲，果斷收聲。
崔玥踩着細高跟鞋發瘋般追了上來。
「站住！商濯你給我站住！」
「這門婚事原本是我崔家的，是我崔玥的！」
崔玥伸手就要抓商濯的大衣衣袖。
商濯側身避開，眼神冷若寒霜。
「崔小姐，半小時前你剛簽了退婚放棄書。」
韓越也跟了上來，伸手想拉我的衣角。
「衛昔！你清醒一點！」
「這男人從頭到尾都在滿嘴扯謊，你竟然還甘心跳進火坑？」
「你故意跟我賭氣對不對？只要你現在反悔，我答應跟你複合！」
我側過身，甩開了韓越的手。
「韓越，當初崔玥一說自己是豪門千金，你半夜給我發分手短信。」
「現在跑來裝甚麼情種？」
商濯反手一把將韓越推得踉蹌倒退。
韓越的後背撞在厚重的玻璃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的妻子，輪不到任何外人過問。」
商濯冷冷開口。
他握緊我的掌心，直接邁進登記大廳的蓋章窗口。
2
結婚證蓋上鋼印的時候發出一聲脆響。
辦事員微笑着遞出兩個紅彤彤的小本子。
「祝二位百年好合。」
商濯動作快如閃電。
兩本證書全被他順手裝進了西裝內側的口袋。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
那種眼神，分明是籌謀已久的滿足。
我被他牽着走出大廳，腦子還有點發懵。
臺階外停着那輛極長極寬的黑色豪車。
四名身穿筆挺西裝的保鏢齊刷刷彎下腰。
「少爺，少夫人。」
崔玥和韓越沒有離開，死死守在臺階旁。
崔玥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少夫人？你們憑甚麼喊她少夫人？」
「商濯，你不是被逐出家門、身無分文的私生子嗎？」
商豆豆兩手叉在小圓腰上，大搖大擺地晃到崔玥跟前。
「笨蛋壞女人！」
「我爹地是商氏最大的掌舵人，那些親戚全是他故意引出來的雜魚！」
「只有你這種大傻子纔會把寶貝扔在路邊退掉！」
崔玥氣得渾身哆嗦，指着商豆豆的鼻子。
「哪裏來的小野種！你胡說八道甚麼！」
商豆豆翻了個大白眼，轉身撲向我的小腿。
「媽咪抱！壞女人兇我！」
我彎下腰，將這個軟綿綿的小糰子抱在懷裏。
小傢伙眉眼間確實有幾分像我，身上散發着淡淡的奶香。
商濯一步跨上前，高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住崔玥。
「崔小姐，放尊重些。」
崔玥被他眼底的寒芒逼得倒退兩步，鞋跟一歪，險些栽倒在路邊。
韓越急忙扶住她，臉色難看至極。
「衛昔，你爲了錢竟然給別的男人當後媽？」
「這孩子少說也有三歲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甚麼自甘墮落的事？」
我抱着商豆豆，冷眼看着韓越。
「韓越，用不着你替我操心。」
「我就算當後媽，也比跟你這種軟飯男在一起好上一萬倍。」
商豆豆窩在我的頸窩裏，小腦袋一個勁地點。
「就是！我媽咪是天下第一好的媽咪！」
「你這個喫軟飯的傢伙上輩子坑我媽咪的生活費，這輩子還想回頭，做夢去吧！」
韓越被一個小娃娃揭了底牌，漲紅了臉，半句話也憋不出來。
讀大學這幾年，韓越每次要買名牌運動鞋和遊戲手柄，全是我在圖書館兼職打工墊付的。
結果崔玥剛顯擺出崔家千金的名頭，韓越連夜就投奔了過去。
商濯側目看向保鏢。
「把路障清理乾淨，別擋夫人的路。」
保鏢立刻上前一步，將崔玥和韓越強行隔開在三米開外。
崔玥氣得跺腳大喊。
「商濯！你這是騙婚！我要告訴我爸媽！崔家不會善罷甘休的！」
商濯全然不理，體貼地拉開車門，護着我的發頂坐進了車內。
3
車廂內部寬敞安靜。
商豆豆一屁股坐在真皮沙發座上，晃悠着短短的小胖腿。
商濯緊挨着我坐下，神色恢復了冷淡內斂。
可我清楚地看見，他的耳根處正泛着一層紅暈。
我偏過頭，直直對上他的視線。
「商濯，坦白吧。」
商濯身形微微緊繃，雙手端正地平放在大腿上。
「昔昔，你想問甚麼，我都交代。」
「別聽小孩子瞎說，我沒發瘋。」
商豆豆立刻在旁邊高高舉起小手打小報告。
「媽咪！他在撒謊！」
「上輩子你生重病去世以後，他整整瘋魔了三年，把那些欺負你的人一個個收拾乾淨，天天抱着你的照片發呆！」
「他這輩子重生回二十二歲，明知道商家那羣親戚會在他的車上動手腳，提前做了防護，等車禍一出就順勢裝成瘸子，還故意散播被趕出家門的流言，就是算準了崔玥會退婚，也算準了崔家會逼你頂上！」
商濯的臉當場黑了下來。
他伸出長臂，一把拎住商豆豆的後衣領，把這顆小肉球提到了對面的單人座上。
「商執，你這一整週的甜品都沒了。」
商豆豆嘴巴一扁，眼眶裏立刻蓄滿了金豆豆。
「媽咪你看他！他又兇我！」
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前世、重生、裝瘸、騙婚。
這些詞組合在一起，簡直匪夷所思。
我深吸了一口氣，盯着商濯那雙漆黑的眼眸。
「商濯，他說的全是真的？」
商濯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暗影。
他再次抬起眼眸時，目光深邃而複雜，盛滿了濃烈的情意與酸楚。
「昔昔，車禍是真的，但我沒瘸。」
「我知道商家有人會對我的車動手腳，所以提前換了車，也讓人盯着，只是沒攔下那場事故。我只受了皮外傷，之後散佈落魄和癱瘓的流言，纔是我授意的。」
「我太瞭解崔玥那種見利忘義的性格，只要我變成殘疾棄子，她絕對會想方設法毀約。」
「我也知道崔家不會甘心徹底丟掉這門婚事。他們會拿資助逼你頂上，而你早就想擺脫他們。只要這樁婚事能換你徹底離開崔家，你一定會自己把婚事接下來。」
我的胸口猛地跳動了一下。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是衝着我來的？」
商濯握住我的右手。
他的手掌溫度很高，指節帶着微微的顫抖。
「是。」
「上輩子我醒悟得太晚，等我掌控商氏回來找你的時候，你已經被崔家和韓越逼到了絕境。」
「我看着你躺在病牀上嚥氣，卻無能爲力。」
「重活這一遭，哪怕手段卑劣，我也必須把你綁在我身邊。」
商濯拉着我的手，貼在他堅毅的側臉上。
「昔昔，商家的資產全在我的手裏，我的命也是你的。」
「只要你留在我身邊，隨便你怎麼罰我。」
4
加長車緩緩駛入城西最大的私人莊園。
大門兩旁的保鏢整齊躬身。
商豆豆熟練地溜下車，拉着我的帆布包帶子。
「媽咪快進來看！爹地把你的房間佈置得可漂亮了！」
「衣帽間裏全是你最喜歡的裙子！」
商濯在身後清了清嗓子。
商豆豆轉過頭做了個鬼臉。
「假正經，昨天半夜還在對着畫冊給媽咪選衣服呢。」
看着商濯耳廓越來越深的紅暈，我原本滿腹的戒備與驚愕竟然奇異地消散了。
堂堂商氏唯一的實際掌權人，在我面前卻像個做錯事的毛頭小子。
剛走進奢華明亮的大廳，管家便急匆匆走上前。
「少爺，少夫人。」
「門外崔家夫婦帶着崔小姐過來了，那個韓越也賴在門外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