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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在天黑前回了山莊。
守門的婆子見我裙角沾了泥,還笑着問我是不是又去後院挖花。
我也笑着點頭,沒有說自己今天去了哪裏。
回房後,我第一次翻出謝臨留下的那枚銅牌。
三年來我從沒用過,因爲我一直相信守在門外的是保護我的人。
直到今天我纔看清,銅牌背面其實只刻着兩個很小的字:“山莊”。
它能調動的,從來只有守着這座山莊的人。
不是讓我趕走闖進來的人。
是爲了讓我更安心地被關在這裏。
當晚,副將果然帶着一件染血的外袍來了。
那是謝臨常穿的玄色衣裳,胸口被劃開一道口子,上面還沾着沒幹透的血。
若是今天沒有去過將軍府,我大概已經嚇得站不穩了。
副將紅着眼告訴我,謝臨去北燕議和時被扣了。
北燕王只提了一個條件,要大周送一位皇室女子過去和親。
長公主體弱,陛下捨不得,謝臨又不願逼她,只能問我肯不肯救他。
我盯着那件外袍看了很久。
早上謝臨替長公主挑喜服時,穿的明明就是這一件。
我甚至聞到了衣襟上長公主常用的桂花香。
原來連血都是提前備好的。
我故意問副將,謝臨傷在左肩還是右肩。
他愣了一下,立刻說是左肩。
可那件外袍上的口子,明明在右邊。
副將大概也意識到說錯了,趕緊低下頭不再看我。
我沒有拆穿,只讓他把謝臨的信給我。
信上說不願我再受一次和親之苦,讓我千萬別來救他。
可最後,他偏偏又寫了一句。
【若我真回不來,昭昭便忘了我,好好活着。】
我忽然就明白謝臨爲甚麼那麼篤定我會去。
他太清楚,甚麼話最能讓我心軟。
以前他拿命把我從花轎上搶下來。
如今他再拿自己的命,哄我坐回去。
我把信疊好,抬頭看向副將。
“甚麼時候出發?我去換他。”
副將明顯鬆了口氣,連聲音都輕快不少。
“夫人放心,將軍說了,最多兩年,他一定會接您回來。”
他說完,又讓人抬進三隻箱子。
裏面全是長公主的衣裙、首飾,還有她平日常用的香料。
因爲北燕要的是大周公主,我不能以自己的身份過去。
從明日起,我要學長公主的說話方式,記她喜歡喫甚麼、怕甚麼,甚至連字跡都要模仿。
若北燕發現送去的是個假公主,兩國很可能當場翻臉。
副將卻只安慰我,只要我少說少看,撐過大婚便不會出事。
那一刻,我徹底聽懂了。
他們不是不知道這件事危險。
只是覺得比起長公主,死的人是我也沒關係。
我翻開最上面那本冊子,第一頁便寫着謝臨親手整理的喜好。
【明華畏寒,冬日手爐不可斷。】
【明華不食姜,湯羹必須挑淨。】
【明華夜裏怕雷,需留燈至天亮。】
整整十八頁,全是他記下來的。
我與謝臨成婚三年。
他直到現在,都不知道我喫魚會起疹子。
去年我起了一身紅疹,他還在信裏問我是不是水土不服。
可長公主連湯裏不能放姜,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婆子見我臉色難看,小聲替他解釋。
“將軍也是爲了您好,等您回來,一切還和從前一樣。”
我笑了笑,把冊子合上。
“是啊,當然會和從前一樣。”
可我心裏很清楚,一切都不會再和從前一樣。
第二天一早,宮裏來人教我禮儀。
可真正來教我的,卻不是宮裏的嬤嬤。
是長公主謝明華本人。
她坐在我和謝臨拜過天地的正堂裏,從頭到腳打量了我一遍。
然後,她笑着問身邊人。
“謝臨藏了三年的人,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