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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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我被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吵醒。

“這個月必須喫肉。”

老二叉着腰站在牀邊,腮幫子氣得鼓鼓的。

“老三昨晚做夢都在啃雞腿!”

老三縮在被子裏,小聲反駁:

“我啃的是豬蹄。”

老大盤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擺着一個掉漆的計算器。

他表情嚴肅得像在開董事會。

“房租一千二,水電一百八,媽媽接單賺了兩千一。”

“扣掉老三的藥錢,還剩四百三。”

他按了幾下計算器,抬頭看向老二。

“你想喫雞腿,咱們下個月就得喝西北風。”

老二立刻捂住嘴。

“那我不吃了。”

我躺在牀上,聽得心裏又酸又軟。

三年前離開陸家後,我才知道養孩子不是買包。

包買回來放着就行。

孩子一天三頓要喫飯,隔三岔五要生病,衣服剛買沒兩個月就短一截。

最要命的是,一來就是三個。

我懷孕時每月還能收到三百元。

生下孩子後,三百元依舊雷打不動。

很穩定。

穩定得像在羞辱我。

我原本做奢侈品護理,靠着以前在豪門練出的眼力,勉強能養活一家四口。

可最近店鋪倒閉,訂單越來越少。

我已經連續半個月沒見過整張百元鈔票了。

我假裝剛醒,伸了個懶腰。

“吵甚麼吵?”

“三個小屁孩,還討論上家庭財政了?”

老二立刻撲到我身上。

“媽媽,我們沒討論喫肉。”

“老大說了,小孩子喫肉容易上火。”

老大板着臉糾正:

“我沒說。”

老三從被窩裏探出半顆腦袋。

“媽媽,我也不想喫豬蹄。”

“豬蹄太油,我愛喫饅頭。”

三個孩子說完,肚子整整齊齊地叫了起來。

我鼻子一酸,趕緊翻身下牀。

“行了,別演了。”

“今天媽媽帶你們喫大餐。”

我打開櫃子,拿出最後一包泡麪。

麪餅分成四份。

調料包只放半袋,剩下半袋留着明天煮麪條。

老二盯着鍋裏飄着的三根火腿腸,眼睛一下亮了。

“媽媽,今天是甚麼節日?”

我挺起胸口。

“發工資紀念日。”

其實是三根火腿腸快過期了。

喫完早飯,我拿出剪刀,給三個孩子修頭髮。

老大坐得筆直,老二像屁股底下長了釘子,老三抱着鏡子憂心忡忡。

“媽媽,你不會又給我剪成鍋蓋吧?”

“胡說。”

我一本正經。

“上次那個叫時尚短髮。”

剪完之後,三個孩子頂着一模一樣的鍋蓋頭,站在鏡子前集體沉默。

老二嘆了口氣。

“媽媽,要是爸爸還活着,他會給我們錢剪頭嗎?”

我的手頓了一下。

三個孩子一直以爲他們的爸爸死了。

畢竟沒死的爸爸,不會三年不見面。

我彎下腰,拍了拍老二的腦袋。

“別想他。”

“說不定他活着的時候也摳。”

下午,我帶他們去超市買掛麪。

剛走到生鮮區,就聽見喇叭響了。

“特價雞蛋,每人限購一盒!”

“原價三十九塊九,現價九塊九,只剩最後五十盒!”

我腳步一頓。

三個孩子同時抬起頭。

老大飛快打開小書包,掏出皺巴巴的十塊錢。

老二擼起袖子,目露兇光。

老三抱緊購物籃,嚴陣以待。

我望着前方那羣已經開始衝刺的老太太,緩緩吸了一口氣。

“孩子們。”

“跟緊媽媽。”

“今天能不能喫上雞蛋,就看這一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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