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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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護國寺回來後,我將那張驗印副本藏進妝匣夾層。

夜裏用膳時,我忽然問蕭承璟:

“再過幾日,是我父親的忌日。”

他替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今年仍在護國寺辦場法事。”

“我想親自祭拜。”

蕭承璟抬眼看我。

“長歌,你身子不好,亂葬崗陰寒,別去了。”

七年前,顧家一百三十二口被判謀逆。

父親與兄長斬首示衆,其餘族人死於流放途中,連祖墳都不得入。

只有我,被他捧進靖王府,錦衣玉食地養了七年。

我放下碗筷,輕聲問:

“承璟,你相信我父親謀反嗎?”

屋內驟然安靜。

蕭承璟的眼中閃過一抹異色,很快又恢復平靜。

“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昨日夢見父親。”

我低下頭,做出難過的模樣。

“他說他沒有謀反,讓我替顧家申冤。”

蕭承璟握住我的手。

“夢都是反的。”

“可萬一顧家真有冤屈呢?”

這一次,他沉默了許久。

我望着眼前這張愛了七年的臉,心裏竟還殘留着一絲可笑的期待。

或許他會愧疚。

或許他會承認。

哪怕只說一句,當年的事並非他所願。

可蕭承璟最終只是皺起眉。

“當年的軍令、兵符與人證俱全,父皇和三司共同審理,不會有錯。”

“長歌,顧家的罪已經定了。”

“你不該再追究。”

我指尖一點點冷下去。

“可他們是我的家人。”

“那都過去了。”

他起身走到我身邊,將我抱進懷裏。

“顧家沒了也沒關係,你還有我。”

“往後,我就是你的家。”

我靠在他胸前,緩緩閉上眼。

原來人痛到極處,真的哭不出來。

他奪走我的父母兄長,S盡我的族人,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告訴我——

沒關係,你還有我。

這一刻,我心底最後一點屬於妻子顧長歌的感情,也徹底死了。

第二日,我以替父兄施粥祈福爲由,讓賬房調出王府舊賬。

管家有些爲難。

“王妃,府中賬冊繁多,您要查哪一年的?”

“從七年前開始。”

他臉色微變。

“七年前的舊賬多有殘缺,只怕不好找。”

我沒有逼他,只淡聲道:

“那便等王爺回來,我親自問他。”

管家立刻低下頭。

“奴才這就去取。”

賬冊很快堆滿書案。

我從上午翻到天黑,終於在錢莊支出中找到一筆不起眼的款項。

顧家案結三個月後,靖王府以安置陣亡將士家眷的名義,支出黃金五百兩。

收款人是周榮之妻,劉氏。

我用施粥名冊遮住賬頁,暗中抄下錢莊、日期與經手人的名字。

房門卻在這時被推開。

蕭承璟站在門外,目光落到我手中的舊賬上。

“怎麼親自查起這些了?”

我壓住心頭驚慌,將抄錄紙折進袖中。

“我想替父兄多做些善事。”

“可管家說舊賬有缺,我便想看看這些年還剩多少銀錢可用。”

蕭承璟走到我身邊,隨手翻過賬冊。

那筆五百兩黃金就在他指下。

我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卻沒有細看,只握住我沾了墨的手。

“想施粥便去做,不必替我省銀子。”

“王府裏的一切,本就是你的。”

蕭承璟解下腰間私令,放進我掌心。

“以後無論賬房、庫房還是王府名下的莊子,你都可以隨意進出。”

管家臉色驟變。

“王爺,這不合規矩。”

“她就是靖王府的規矩。”

蕭承璟看着我,眼中沒有一絲懷疑。

“長歌,這座王府裏,沒有甚麼是你不能看的。”

我低頭看着掌心的私令,許久沒有說話。

蕭承璟。

從今往後,你給我的每一分真心,我都會拿來替顧家討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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