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和妹妹是雙胞胎,從小連眨眼都能同步。

那年娛樂公司只肯籤一個。

簽約那天,她趁我去洗手間,先按下了手印。

後來她出道,我進電視臺做了導播。

我們三年沒說過一句話。

成團夜,她站上 C 位,風光無限。

開場時,她朝鏡頭比了個歪歪扭扭的心。

那是我們小時候躲在被窩裏,偷偷練的出道手勢。

我坐在導播臺前,笑出了眼淚。

那一刻,我原諒她了。

最後一段獨舞,我親手切上她的特寫。

直播有延遲,從來都是畫面比人慢。

可我切出去的畫面裏,都是畫面先抬手,臺上的她纔跟着抬手。

畫面裏她先笑,臺上的她才扯開嘴角。

半拍,不多不少。

像有人在畫面那頭,先替她把這支舞跳了一遍。

三萬盞燈牌都在喊她的名字。

鏡頭推近。

她沒看觀衆,也沒看大屏。

她死死盯着攝像機。

盯着鏡頭後的我。

......

我叫姜晚,比姜寧早出生七分鐘。

這七分鐘,是我們之間唯一的差別。

小時候我發燒,她跟着燒。

照相館的師傅從不用喊"一二三",我們總在同一秒眨眼,害他白白廢掉半卷膠片。

十歲那年冬天,表姐帶回一張女團演唱會的光碟。

我們看到凌晨,被我媽一把拔了電源。

那天夜裏,姜寧鑽進我的被窩,拿被子矇住兩個人的頭。

藉着電子錶那點綠光,她把兩隻手攏成一顆心。

她拇指短一截,怎麼攏都是歪的。

"以後誰先上臺,就衝鏡頭比這個。"

"別人看不懂怎麼辦?"

"要的就是別人看不懂。"

後來,我們一起擠綠皮火車,去了星穹娛樂面試。

星穹在圈裏出了名的怪。

不海選,不辦選秀,三年只籤一個女孩。

簽下來的人直接定爲 C 位,十八年捧出六任頂流。

終選那天,幾十個練習生盯着牆上的大屏。

名字跳出來時,屋裏靜了兩秒。

姜晚。

我下意識看向姜寧。

她嘴角還掛着笑,背在身後的手,卻把掌心掐出了一排血印。

這個位置,她比我想要。

她腳踝裏打着兩顆鋼釘,練功鏡前那塊地板,被她一個人跳得發白。

簽約就在當天下午。

我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間。

回來時,乙方那欄已經壓着一枚鮮紅的指紋。

是姜寧的。

經紀人當場拍了桌子:"這是冒籤,作廢!"

姜寧抽了張溼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條款上寫的是乙方按手印生效。"

"可沒寫,必須是姜晚的手。"

所有人都看向主位上的溫嵐。

她是星穹第一任 C 位,退下來後管着整個藝人部。

大夏天也穿長袖,袖口扣得嚴嚴實實。

溫嵐拿起合同,對着光看了那枚指紋很久。

然後,她把合同推回法務面前。

"生效了。"

"星穹簽下的人,不改。"

我媽勸我,親姐妹,誰去不都一樣。

我沒說甚麼,只把練功服塞進了衣櫃最底層。

姜寧搬進宿舍前一晚,在我房門口站了很久。

最後,她往我手裏塞了一隻舊耳返。

外殼缺了一角漆,是她練舞時從不離身的那隻。

"等我紅到能跟公司談條件,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籤進來。"

"到時候咱倆一起上臺,比那個心。"

我沒接話,只問她:

"那六個前輩出道以後,有誰回過家嗎?"

圈裏一直有傳言。

那六個人紅是紅,卻再沒回過老家。

家裏每年只收到公司寄去的一段拜年錄像,一年比一年客氣。

姜寧愣了一下,伸手彈了下我的腦門。

"人家巡演排到後年,你當誰都跟你一樣閒?"

這是三年裏,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成團夜,獨舞特寫切出去,耳機裏總導演連喊了三聲好。

臺下三萬人在尖叫,大屏上的她漂亮得不像真人。

只有我面前的返送監視器不對。

我調出時間碼,來回比對。

畫面比現場,快了整整六幀。

剛好半拍。

我摘下一邊耳機,扭頭看向玻璃外真正的舞臺。

獨舞最後,是一個急轉接定格。

畫面裏的她已經轉完,穩穩站住。

臺上的她卻還側着身,像被人按了暫停。

下一秒,她的頭猛地甩到正面。

快得不像人能做出的動作。

就像視頻卡住後,硬生生跳過去的那幾幀。

臺下沒人察覺,三萬人都在看大屏。

鏡頭推到最近。

她的耳麥關着,嘴脣卻在動。

我盯着她的口型,一個字一個字地認。

她說的是:別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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