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不用送,我自己叫車。”
我站起身,隨手把八百萬的競拍牌扣在紅木几案上,轉身朝側門走去。
身後傳來裴朗略帶歉意的溫潤聲音,正向全場賓客周全地賠禮。
“諸位前輩見笑了,舍弟被老一輩慣壞了,陸婉今晚做東,請大家去松鶴樓喝茶壓驚。”
掌聲和讚許聲在我身後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我踩着軟底千層底布鞋走出拍賣大廳,四月的夜風帶着北方的微寒,撲面而來。
打車回到什剎海邊上的四合院,大門上的銅環卻泛着生冷的生鏽味。
我伸出右手拇指按在智能門鎖上,機械音冷漠地響起:“指紋未錄入,請聯繫管理員。”
院牆內傳來拆卸磚瓦的沉悶響聲。
一個穿着西裝長褲的年輕小夥快步走出來,胸前彆着佟記文旅策劃的胸牌。
“佟先生,您回來的正好。”
他推了推工卡,語氣公事公辦。
“裴總監交代了,這處三進院落空置率太高,每年的養護費就要七十多萬。”
“我們已經聯繫了獨立設計師,打算改造成沉浸式非遺茶文化體驗空間,下週就動工。”
我站在青石臺階下,看着老門樓上掛着的那塊光緒年間的百寶百壽匾額。
當年我爸躺在這張紫檀木躺椅上,拉着陸婉的手,咳得整個人都在發顫。
“小婉啊,阿昭心寬,不是算計銀錢的料。”
“你父親跟了我一輩子,你也是我看着長大的,佟記的買賣交給你,我閉眼也放心。”
“只要佟家那口祖竈還燒着,阿昭就該有一世清貴。”
那時的陸婉跪在牀榻前,眼眶通紅,賭咒發誓要把我當親弟弟敬一輩子。
如今不過短短五年,連我住的祖宅都要騰退給她的新婚贅夫做文化展廳。
一輛黑色的高檔商務車悄無聲息地停在路牙旁,車窗搖下,裴朗探出頭來。
“佟少爺,真是不好意思,忘記提前知會你一聲。”
他手裏捏着一串掛着黃色塑料牌的金屬鑰匙,隨手往車窗外的石階上一扔。
“我在西三旗給你找了個合租的單間,陽光很好,離菜市場也近。”
“你爸當年置辦這些宅子,也是爲了讓後人能有長遠產業,不是讓你一個人躺在老祖宗功勞簿上睡大覺的。”
陸婉坐在副駕駛位上,低頭翻看着平板電腦上的財報,頭也沒抬。
“阿昭,你的箱籠我已經讓搬家公司拉過去了,老宅留着創造商業價值,纔是物盡其用。”
我看着落在腳邊的鑰匙,神情淡漠如常。
“陸婉,老宅的房產證原件,你見過了嗎?”
陸婉翻動文件的手頓了頓,側頭看向我,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產權在佟記置業的名下,我是佟記置業的法定代表人,董事會決議我已經全票通過了。”
“阿昭,你該醒醒了,名分這東西,在現代企業制度面前甚麼用都沒有。”
裴朗升上車窗,留下一聲優雅的告別:
“佟先生,明早九點琉璃廠總店春季堂會,你記得準時來籤財務放棄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