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活菩薩送上門
第二章 活菩薩送上門
震感宛如重錘，直挺挺砸在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場館正中央的警報系統瞬間激活，猩紅的警示燈光撕碎了原本平靜的測試氛圍。
廣播喇叭裏的通報聲尖銳刺耳，帶着前所未有的驚惶。
“緊急警報！”
“檢測到空間裂隙劇烈波動，座標演練場正上方！”
“非戰鬥序列學員，立刻從東側地下安全通道有序疏散！”
全場驟然陷入一片死寂，隨即徹底炸開了鍋。
頭頂那片半透明的合金穹頂上，赫然被撕開了一條長達數米的黑色裂口。
濃郁而粘稠的暗紅霧氣從裂口內部噴湧而出，如同瀑布般澆築在演練場的塑膠地面上。
沿途的射燈啪啪啪連環爆碎。
擺放在邊角的重型力量測試儀被衝擊波掀翻在地，沿着光滑的地板一路滑行撞碎了整排儲物櫃。
大部分學員慌亂地尖叫着朝疏散口擁擠。
唯獨陸淵站在待命區邊緣，仰着頭，一雙眼睛亮得像兩顆通了電的燈泡。
廣播裏緊隨其後的補充通報更是猶如天籟。
“重申一遍，裂隙內部湧出的目標源能反應，已達二階領主級！”
陸淵視野正前方的【死劫聖體】四個大字，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泛起一圈興奮的紅芒。
“這江南城的治安真該好好誇一誇。”
陸淵忍不住低聲感嘆了一句。
“剛愁着去哪兒找個不講道理的活菩薩，人家居然連同城外賣都送到臉上了。”
他迅速環顧四周。
東側通道人流湧動，但沒發生踩踏。
幾名值班導師正在半空全力構築防護結界，短時間內根本騰不出手降落。
而頭頂那道裂口之中，一隻佈滿慘白外骨骼的猙獰獸爪已經硬生生扣住了合金邊緣。
位置極佳，距離自己不到三十米。
“陸淵！你小子聾了嗎！還在那發甚麼呆！”
半空中傳來帶隊導師聲嘶力竭的咆哮。
“輔助系的趕緊滾進防空通道！”
陸淵聞言轉頭，神色從容地朝導師比了個一切妥當的手勢。
隨後，他象徵性地朝東側通道邁出兩步，腳步卻又悄無聲息地釘在了地板上。
穹頂傳來刺耳的金屬扭曲哀鳴。
伴隨着大塊鋼化玻璃的崩碎暴雨，一頭體長超過四米、渾身覆滿倒刺骨甲的龐然巨物從天而降。
沉重的軀體將堅硬的地面砸出一個直徑數米的淺坑。
“吼！”
那頭巨獸昂起覆蓋着白骨面甲的頭顱，猩紅的瞳孔鎖定了全場。
“是二階領主，裂骨兇豺！”
導師的聲音穿透煙塵砸落下來，手中正在凝聚的符文陣圖卻因爲劇烈震盪而延緩了半秒。
距離兇豺最近的防線前，一道纖細修長的身影並未後退。
那是蘇清鳶。
她單手拔劍，雪亮的劍鋒在昏暗的警報紅光中劃出一道耀眼的弧光。
“都退後！”
少女冷聲嬌喝，手中的佩劍帶着呼嘯的霜寒劍氣，直奔兇豺面門而去。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
劍刃重重劈斬在兇豺的骨甲側方，火星四濺，卻僅僅在堅硬的面殼上留下了一道泛白的淺痕。
二階領主的防禦強度，根本不是未正式畢業的學府學員單槍匹馬所能撼動的。
蘇清鳶握劍的虎口一陣發麻，但她沒有半分遲疑，反手挽出一道劍花，側身用單薄的肩膀將身後兩名嚇癱在地的低年級生撞進了通道側門。
裂骨兇豺被徹底激怒，喉嚨裏發出滾雷般的低吼，龐大的身軀猛然向前壓低。
這是頂級捕食者發動致命衝鋒的起手式。
蘇清鳶剛護送完同窗，回頭的一瞬間，兇豺已經撞碎了支撐演練場的承重柱，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殘影迎面撲來。
強烈的風壓掀飛了她的髮帶，長髮如瀑般在狂風中散開。
她橫劍在前，體內源能催動到極致。
兇豺的前爪在空中揮出一道撕裂空氣的淒厲呼嘯，精準砸中她的劍身。
巨力順着精鋼長劍傾瀉而下。
佩劍脫手橫飛出去，蘇清鳶整個人倒飛出數米，後背重重撞在傾覆的測試臺上，嘴角溢出一抹刺目的殷紅。
兇獸毫不停歇，粗壯的後腿猛地蹬地，佈滿倒鉤的致命骨爪自上而下，帶着腥臭的狂風直刺她的咽喉要害。
蘇清鳶抬眸看着那遮天蔽日壓下的慘白骨爪，瞳孔微微收縮，想要翻滾躲避，身體卻因爲反震而陷入短暫的麻痹。
然而，就在那奪命骨爪距離她不足半尺的電光石火間，一道單薄而敏捷的身影橫空S了進來。
“位置剛剛好。”
陸淵不僅衝得極快，腳下甚至踏出了一種近乎雀躍的輕盈步伐。
他一邊朝前撲，一邊在心底由衷讚歎這位異界兇獸的業務水平。
無論是角度、力量還是那純粹的撲SS意，挑不出任何瑕疵。
“蘇大小姐，把頭埋低點！”
突如其來的喊聲讓蘇清鳶神色一滯。
還沒等她看清來人，一道溫熱的身軀就結結實實地撞進了她懷中。
陸淵用肩膀狠狠頂在她的側肋，藉着前衝的全部慣性，將少女整個人橫向撞向了堅固的測試臺內側凹槽。
這一撞力道奇大，蘇清鳶狼狽地跌進安全掩體。
混亂中，她的指尖下意識伸出，死死抓住了陸淵腰側的衣角。
布料在掌心撕裂。
她仰起頭，視線正撞上陸淵轉過頭來的側臉。
那張平日裏總是掛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臉龐上，此刻不僅沒有任何面對死亡的恐懼，嘴角甚至掛着一抹近乎放肆的笑。
那雙清澈的眼睛裏跳動着狂熱的光亮，彷彿眼前迎面劈落的不是奪命兇爪，而是一張通往無上大道的入場券。
“他......是故意衝過來的。”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蘇清鳶腦海裏炸響，震得她神魂俱顫。
下一剎那，慘白的骨爪帶着撕裂一切的狂暴動能，悍然貫穿而下。
尖銳的骨刺撕裂衣料與血肉，從前胸直直透入，再從後背穿刺而出。
陸淵整個人被凌空挑起，漫天滾燙的血珠在昏暗閃爍的紅光中濺射開來，灑落在蘇清鳶慘白如紙的面龐上。
巨獸甩動頭顱，將獵物狠狠甩砸在地。
陸淵倒在了掩體邊緣，鮮紅的血液迅速在地面蔓延成一灘水窪。
演練場上方所有的嘈雜聲、警報聲和學員的哭喊聲，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徹底隔絕。
蘇清鳶僵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氣力。
她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裏的少年。
“陸淵......？”
一聲帶着微不可察顫抖的呼喚從她脣間擠出。
緊接着，少女像是瘋了一樣從掩體裏爬了出來，雙膝重重砸在碎石滿地的血泊之中。
她顫抖着伸出雙手，死死按在陸淵胸口那個深不見底的血洞上。
鮮血像是決了堤的泉水，無論她怎樣用力，都無法阻擋地從她冰涼的指縫裏汩汩噴湧而出。
“別死......運轉你的微光自愈！快運轉啊！”
蘇清鳶的聲音徹底變了調，她瘋狂催動體內僅存的所有冰系源能，試圖用刺骨的寒霜去凍結凝固那道致命的傷口。
然而冰霜剛觸碰到沸騰的血跡，就被洶湧的生機潰散直接沖垮。
陸淵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看着眼前這個平日裏高高在上、此刻卻哭得眼眶通紅的婚約對象，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別白費勁了，姑娘......”
陸淵說話的聲音很輕，甚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氣音。
“你......稍微讓一讓，別壓着我......”
這可不是臨終遺言，這是真心話。
他是真怕蘇清鳶情急之下整個人撲上來哭喪，萬一壓得太瓷實，待會兒滿狀態重構從地上彈起來的時候容易磕着門牙。
蘇清鳶整個人如遭雷擊。
看着少年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依然用這種溫柔而又荒唐的方式試圖安慰自己，她胸腔裏彷彿有甚麼東西被硬生生扯碎了。
她不顧一切地俯下身，雙臂環過陸淵冰涼的肩膀，將他死死摟在懷裏。
少女滾燙的淚珠穿過煙塵，啪嗒一聲砸在陸淵已經失去血色的鼻尖上。
“陸淵！你給我挺住！”
“你不是要我請你喫醬牛肉嗎！我請你！我把食堂的牛肉全包給你！”
陸淵感受着周圍迅速流逝的溫度和少女顫抖的擁抱，心裏暗自嘀咕了一句這算不算違背自己“別耽誤喫午飯”的原則。
視野邊緣的光線開始劇烈收縮，沉沉的黑暗自四面八方籠罩而來。
陸淵在心底徹底舒了一口氣。
怕死？
笑話，從剛纔骨爪扎進肉裏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默數倒計時。
他唯一擔心的，就是那個離譜的金色外掛在關鍵時刻給自己來個斷網維護。
現在看來，一切順暢。
這波不僅不虧，簡直是血賺。
意識徹底沉入淵底的最後一瞬，陸淵的腦海深處猛然炸開了一聲如同洪鐘大呂般的清脆提示音。
【檢測到宿主完成首次真實因果死亡。】
【擊S者確認：二階領主級異獸·裂骨兇豺。】
【死劫重構程序已鎖定，神魂與肉身重塑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