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算你狠
##第一卷
###第一章 算你狠
“陸小姐,您的完美人生,這就要開始了。”
醫生捏着紗布一角,一寸一寸往下揭。
鏡子裏先露出下巴,再往上,是一雙重新縫過的眼睛。
她抬手碰了碰顴骨,骨頭下面還留着一點麻。
“八次手術,一次比一次疼。”醫生舉起小鏡子,“現在沒人能把您和照片上的人對上號。”
陸知微沒接那面鏡子。
她從包裏摸出一張邊角磨軟的照片。照片上,二十歲的女孩摟着一個圓臉妹妹,笑得眼睛彎成一條縫。
“林舒。”她念出這個名字,“接下來,換我頂上去。”
三個月後,首爾,瑞興酒店三十二層。
陸知微抱着一個方形禮盒,敲開姜勝宇的房門。
“姜總,吳製片說您房裏的東西用完了,讓我送上來。”
她把盒子放上茶几,掀開盒蓋。裏面是一盒沒拆封的成人用品,包裝上的字樣一目瞭然。
姜勝宇坐在沙發上翻合同,頭沒抬:“我房裏從來不用這種東西,拿走。”
“東西送到了,人還沒送到。”陸知微不接他的話,“吳製片原本安排上來的,是白允書。”
姜勝宇翻合同的手停住,抬眼看清她的臉。
“陸知微。”
“姜總認識我?”
“十九條黑熱搜,不認識也難。”
“那省得我自我介紹了。”她坐到他對面,“二十四歲,入圈不到一年,條條都說我靠錢買角色。”
“是嗎。”
“是也不是。”她把耳邊碎髮別到後面,“家裏的關係我一概沒用過。至於這張臉,不用纔可惜。”
姜勝宇聞言,抬頭仔細看了看陸知微的臉。
她說的沒錯,陸知微確實美得驚心動魄,她有說這句話的資本。
但是姜勝宇沒接這句話,只問:“白允書呢。”
“電梯口截下了。她抱着劇本,以爲上來陪您對戲。我告訴她電梯壞了,這會兒該還在爬樓梯。”
“三十層。”
“所以我還有八分鐘。”陸知微說,“吳勝哲往您房裏送了幾年人,一個都沒進過這扇門。我拿的是送東西的名義,您可以不收,但該聽的話得聽完。”
陸知微早先查過姜勝宇。
他是姜氏老董事長的私生子,生母是外面養着的三,正宮生的大兒子壓了他半輩子。這個位子是他一步步算計拼出來的。這些年想用身子或感情拿捏他的人,沒有一個成功過。
由此可見,他防的就是靠感情示弱博取的關係,只信證據和利益。她若賣慘,只會被當成一筆不值錢的籌碼。所以她不提身世,只談價碼,用投入一分彙報十倍的交易去打動他。
她帶來的那盒東西,每一樣都按《焚夜》的項目格式排過,存儲卡編號、外包合同頁碼、錄音時長,全是他能核的數字。她算準了,姜勝宇不收來路不明的禮,卻會籤一張能入賬的單子。
姜勝宇掀開她推過來的盒底夾層,裏面是一張存儲卡,和一份折成四折的合同複印件。
“《焚夜》預算裏,置景費報了四千二百萬,實際外包給吳勝哲的小舅子卞日浩,合同價一千九百萬。”陸知微說,“卡里是卞日浩喝多了跟我炫耀的錄音。中間那兩千三百萬去了哪,他自己說得清清楚楚。”
“他爲甚麼跟你炫耀。”
“他追了我半年。”
“你點頭了?”
“我錄了。”
姜勝宇的手指在存儲卡邊緣停了很久。他查過吳勝哲,也查過卞日浩,都無懈可擊,他原本當她是又一個想靠身子上位的女人,卻沒想到陸知微的消息派上了大用場。
姜勝宇撥了個電話:“老金,查《焚夜》置景外包合同,現在查。”掛了電話,他看向她:“你要甚麼。”
“《焚夜》女一號。”
“你和白允書的試鏡我都看過,差不多。”
“那就憑我比她更想要。”陸知微眼睛彎了彎,“她今晚上來,是吳製片安排的。我今晚上來,準備了三個月。”
門鈴響了。
門外傳來氣息不穩的聲音:“姜總,我是白允書,吳製片讓我上來,跟您對一下第三場戲。”
陸知微起身開門。
白允書站在門口,懷裏抱着劇本,額頭一層薄汗,臉上幾乎沒化妝。
看見陸知微,她愣住:“陸姐?你不是說電梯壞了。”
“修好了。”
“可我爬了三十層。”白允書望向屋裏,“你也是來對戲的嗎。”
“對完了。”
白允書沒聽懂,越過她朝沙發上的人鞠了一躬:“姜總,吳製片說只要我把戲演好,女一號就是我的。第三場我練了一個月,您能聽我念一遍嗎。”
姜勝宇沒開口。
白允書轉向陸知微,聲音很輕:“陸姐,演戲不是該靠本事嗎,你爲甚麼總用這種辦法。”
陸知微看着她。
“演技你有,我也有。”她說,“可你身後站着宋慧真,站着吳製片。我身後甚麼都沒有,所以只能多算三個月,多挨一酒瓶,再讓你多爬三十層樓。”
白允書嘴脣動了動,沒說出話。
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宋慧真拽着助理一路小跑過來,一把將白允書扯到身後。
“陸知微,你又想幹甚麼。”
“談完生意,送客。”
宋慧真上下打量她,冷笑:“爲了資源,甚麼腌臢事你幹不出來。靠睡覺得來的資源爬到這步,你那層膜都不知道修復過幾次了吧。”
她的助理捂着嘴笑,另一隻手舉着手機,鏡頭對準了門口。
陸知微看了那部手機一眼,沒有理會。
白允書從宋慧真身後探出頭,小聲問:“姐,還有......那種手術?”
“我做沒做過那種手術且先不論,”陸知微反駁道:“你家經紀人可是實打實的帶過兩個新人做過,手術單上的名字都是她籤的。”
宋慧真沒料到她會知道這件事,臉色一下白了,手死死攥住白允書的胳膊。
白允書喫痛,低頭看了看那隻手,又抬頭看宋慧真,一臉茫然。
屋裏姜勝宇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半分鐘,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起身走到門口。
宋慧真立刻換上笑臉:“姜總,打擾您休息了,我們允書就是單純,第三場戲她真的練了很久。”
“合同覈實了一半,是真的。”姜勝宇沒看她,“明天讓吳勝哲來見我。《焚夜》的女一號,定陸知微。還有,回去告訴吳勝哲,再往我房裏送人,送一個,我撤一個項目。”
走廊裏沒人出聲了。
白允書懷裏的劇本被她攥得捲了邊。
她看着陸知微,過了很久,才擠出一句:“陸知微,算你狠。”
陸知微伸手抽走那本劇本,翻到第三場,掃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批註,又合上,塞回白允書手裏。
“批註寫得不錯,留着,下部戲用得上。”
宋慧真氣得發抖,拉着白允書就走。白允書被拽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嘴脣咬得發白。
姜勝宇靠在門框上:“騙她去爬樓梯,你不怕她恨你。”
“她早晚會恨。”陸知微說,“早恨晚恨,角色都得是我的。”
“十九條黑熱搜,有幾條是真的。”
“姜總想知道,就得跟我談。”陸知微往電梯走了兩步,又回頭,“明天應該會多一條,神祕十八線女星深夜進投資人房間。照片剛纔宋慧真的助理已經拍好了。您別替我澄清。”
“爲甚麼。”
“澄清了,我哪兒來的熱度。”
姜勝宇愣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
他收回手,看向她:“明天八點,帶清單來。”
“那就看姜總能不能先核完賬。”
電梯門合上,她靠着轎廂壁彎下腰,把左腳的高跟鞋褪下一半。腳後跟磨爛了一塊,絲襪和血粘在一起。
她沒吭聲,又把鞋穿了回去。
電梯到一樓,門一開,文道奎站在外面。
他一米八七,常年一身黑色西裝,站在那裏,走廊裏的人都會自覺繞開。
文道奎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甚麼也沒問,單膝蹲下,托起她的腳踝放在自己膝蓋上,從口袋裏摸出一片創可貼。
“下次截人,讓我去。”
“你去截,白允書會報警。”
文道奎把創可貼貼平,手沒鬆開:“樓梯間那三個監控,我處理了。”
“起來。”陸知微說,“被人拍到,明天又是一條黑熱搜。”
“那就讓他們罵。”
他站起來,走在她身後半步,一直把她送到車邊。
小滿從駕駛座跳下來,拉開後座的門。陸知微坐進去,手機震了一下。
療養院趙護工:“陸小姐,您父親今天又鬧了,摔了兩個碗,說要見您。下個月的費用記得交。”
陸知微回了兩個字:“知道。”
她點開相冊最深處的加密文件夾,裏面只有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是林舒,她唯一的姐姐。五年前,林舒遠赴韓國,在明曜娛樂當練習生,想從愛豆做起開始逐夢,結果最後死的不明不白。警方的結論是抑鬱症自S,公司發了一份三百字的聲明。第二天,宋慧真帶的藝人就拿下了林舒原本的那部電影。
那年林晚十九歲。殯儀館的單子簽完,她轉身走進了整容醫院。
然後,她就靠着這張臉S了進來。
小滿從後視鏡裏看她:“陸姐,回家嗎。”
“回家。”陸知微鎖了屏,“明早六點,黑熱搜出來之前,我得先把妝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