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周家嫁女有個規矩，女兒嫁妝裏必須有一套房產。
爲了這條規矩，我的婚期被推了三次。
第一次，爸說合適的房子還沒選好。
第二次，媽說裝修工期趕不上。
第三次，弟弟說開發商跑路要換樓盤。
男友陳嶼安慰我：
"大家也是爲了我們好。"
第四年，我出了首付，房子終於要過戶了。
婚禮定在國慶長假。
可房子又突然被查封了。
爸說是借給朋友擔保出了問題。
我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去查封凍檔案，櫃檯的人翻了半天：
"這套房已經過戶了，產權人是陳嶼和溫明嵐。"
溫明嵐，是我閨蜜。
我給弟弟打了個電話。
"姐你別多想，那房子很快就能轉回來。"
"不說了，我忙。"
可他沒發現，電話沒掛斷。
那頭，我聽見陳嶼的聲音：
"明嵐懷了我的孩子，有套房子傍身才穩定。"
媽媽接話：
"她脾氣暴，我真怕她傷害嵐嵐。"
爸爸篤定：
"她已經是老姑娘了，爲了小嶼也鬧不起來的。"
我把產權信息單摺好放進口袋。
嫁妝沒了，婚也不必結了。
但這筆賬，我會一分不少地討回來。
......
“站在門口發甚麼愣？”
母親端着果盤從廚房走出來，眉頭微微皺起。
“你爸因爲房子查封的事急得血壓都高了。”
“你倒好，一個人跑出去躲清閒。”
我攥着口袋裏那張被我折得發皺的產權信息單。
指尖被紙張的邊緣勒得生疼。
我看着眼前這個本該是我世上最親近的人。
就在半個小時前。
她在電話裏對別人說，怕我脾氣暴傷害溫明嵐。
我深吸了一口氣。
“媽。”
“爸那個朋友，叫甚麼名字？”
母親放果盤的手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
“你問這個幹甚麼？”
“大人的事你懂甚麼，說了你也不認識。”
父親聽見聲音從書房走出來。
他手裏還拿着那串盤了多年的紫檀佛珠。
“周婉。”
“事情已經出了，我們在想辦法解決。”
“你別總是這副興師問罪的口吻。”
“顯得家裏多虧欠你一樣。”
我看着他們默契配合的模樣。
忽然覺得喉嚨像吞了一把沙子。
結婚四年推了三次。
我拿出了自己工作多年攢下的所有積蓄付了首付。
現在房子變成了別人的名字。
而在他們眼裏，這是我不懂事。
我閉上眼。
腦海裏不受控制地翻湧出小時候的記憶。
十歲那年我不小心摔斷了腿。
父親揹着我跑了三條街，急得鞋都跑掉了一隻。
母親整夜整夜守在病牀邊哭。
弟弟周祈把攢了半年的零花錢全給我買了糖。
他們曾捧在手心裏疼愛的女兒。
怎麼就變成了如今這個多問一句都是罪過的外人？
轉變似乎是從我十五歲那年開始的。
那年冬天很冷。
我心疼在孤兒院認識的溫明嵐。
看她穿着單薄的衣服在風口發抖。
便求着爸媽把她帶回了家。
我讓她叫我的爸媽乾爸乾媽。
我想把我的溫暖分給她一半。
可我沒想到。
她要的不是一半，是全部。
“姐，你別跟爸槓了。”
周祈窩在沙發裏打遊戲，連頭都沒抬。
“不就是一套房子嗎？”
“陳嶼哥都不介意，你急甚麼？”
“再說了，爸媽養你這麼大，你還沒好好報答，就天天盯着那點嫁妝。”
我靜靜地看着我一手帶大的弟弟。
陳嶼當然不介意。
因爲那套房子現在就掛在他的名下。
我正要開口，玄關的門被推開。
陳嶼提着幾個精緻的保溫盒走了進來。
他穿着剪裁得體的西裝，金絲眼鏡襯得他溫文爾雅。
“叔叔阿姨，我燉了點燕窩。”
他換好鞋，自然地走到我身邊。
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婉婉，眼睛怎麼紅了？”
“還在爲房子的事難過？”
他語氣裏的心疼那麼逼真。
我看着這張愛了六年的臉。
只覺得一陣反胃。
“陳嶼。”
我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
“房子被查封，你真的不怪我家裏嗎？”
他溫和地笑了笑，伸手握住我的肩膀。
“怎麼會怪。”
“叔叔也是爲了幫朋友。”
“房子沒了我們可以再買，只要我們還在一起。”
“婚禮照常舉行，我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真感人。
如果不是聽到了那段電話。
如果不是看到了那張寫着他和溫明嵐名字的產權單。
我大概會再次感動得一塌糊塗。
母親在旁邊抹了抹眼角。
“小嶼真是個好孩子。”
“婉婉，你能遇到小嶼，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你可不能因爲房子的事給他甩臉色。”
陳嶼連忙替我說話。
“阿姨，您別怪婉婉，她只是壓力太大了。”
“對了。”
陳嶼轉身把燕窩遞給母親。
“阿姨，這裏有兩份。”
“一份給婉婉，另一份......”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自然。
“明嵐最近身體弱，說是腸胃不好。”
“您順路去看看她的時候，給她帶過去吧。”
母親立刻接過保溫盒。
“還是你想得周到。”
“嵐嵐那孩子從小就可憐，這幾天又總唸叨着頭暈。”
她轉頭看向我。
“婉婉，你等下轉五萬塊錢給我。”
我愣了一下。
“轉錢做甚麼？”
母親理所當然地開口。
“嵐嵐生病了，我想去買點好的人蔘和補品。”
“她無父無母的，我們不疼她誰疼她？”
我看着母親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原來買給溫明嵐安胎的營養品。
還要我來出錢。
我慢慢抽回被陳嶼握着的手。
“我沒錢了。”
“首付把我的卡都掏空了。”
母親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怎麼這麼自私？”
“嵐嵐以前對你多好？她現在生病了，你出點錢怎麼了？”
父親也皺起眉。
“周婉，你太讓人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