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婚禮當天,媽媽凌晨四點就起來準備送嫁的喜果。
臨上婚車,未婚夫秦越的女兄弟花悅卻攔住她。
“阿姨,寡婦不能送嫁,我們這兒有講究。”
媽媽腳步一頓,攥緊了一盒子喜果。
秦越卻直接抽出媽媽手裏的盒子,遞給花悅。
“那你替一下,別耽誤時間。”
她挽住他的胳膊,笑了:
“放心,我父母健在,肯定不晦氣。”
媽媽臉白了,卻還替我整理裙襬。
“沒事,你好好過日子,媽不送也一樣。”
我一把奪回盒子,牽住她的手:
“誰說我媽不能送?她養我長大,今天必須送我出嫁!”
可到了酒店,花悅竟帶着幾個閨蜜堵在車門前。
“寡婦不能下車,別把晦氣帶進婚禮!”
她們當衆羞辱媽媽,秦越卻只皺眉和我說: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先忍忍。”
我看着他,忽然不想再爭辯。
媽媽連難過都怕耽誤他的吉時,他卻任由別人說媽媽晦氣。
既然這場婚禮容不下養我長大的媽媽,
那我就換一個真正尊重她的人嫁。
......
“只要阿姨從地下車庫的貨梯上去,我就立刻讓開。”
宋宜穿着潔白的伴娘服。
她死死擋在酒店正大門的紅毯前。
手裏還舉着一根不知從哪弄來的桃木枝。
身後的幾個閨蜜也紛紛附和。
“是啊,宋宜有重度驚恐障礙。”
“她對單親、寡婦這種象徵分離的詞極度敏感。”
“阿姨要是從正門進,衝撞了宋宜,她犯病了誰負責?”
我死死盯着宋宜。
“這是我的婚禮,你憑甚麼讓我媽走貨梯?”
宋宜立刻縮了縮肩膀。
眼眶瞬間紅了。
她求助般地看向陸承安。
陸承安嘆了口氣。
他走上前,沒有看我。
而是熟練地從口袋裏拿出一顆糖,剝開塞進宋宜嘴裏。
安撫了她的情緒後。
他才轉頭看向我。
“晚照,就依她一次吧。”
“宋宜上個月複查,重度抑鬱加驚恐發作。”
“醫生說她絕不能受一點心理刺激。”
我只覺得荒唐至極。
“她有病,所以要我媽像見不得光的老鼠一樣,走運送泔水的貨梯?”
陸承安微微皺眉。
“你怎麼說話這麼難聽?”
“甚麼泔水貨梯,那就是個普通電梯。”
“媽年紀大了,走正門還要爬那麼多臺階。”
“坐貨梯也是爲了她身體好。”
他說得理直氣壯。
彷彿真的是在爲我媽考慮。
周圍參加婚禮的賓客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各種異樣的目光落在我媽身上。
媽媽的手在發抖。
她攥緊了那盒紅色的喜果。
骨節都因爲用力而泛白。
“晚照。”
她拉住我的婚紗,聲音很低。
“媽去走那邊的電梯就是了。”
“別因爲媽,壞了你們的大喜日子。”
說着,她轉身就要往地下車庫的方向走。
我一把拉住她。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湧出來。
“媽,你不準走。”
我轉頭看向陸承安。
“今天我媽必須牽着我的手,從正門走進去。”
宋宜立刻捂住胸口。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臉色煞白。
“承安,我心跳得好快。”
“我好像喘不上氣了。”
陸承安神色一慌。
一把將宋宜打橫抱起。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姜晚照,你非要鬧出人命纔開心嗎?”
“今天這門,你媽要是敢進,我就立刻取消婚禮。”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
媽媽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伸手去推我。
“你快進去,媽不送了,媽就在外面等你。”
我看着陸承安抱着宋宜,頭也不回地往酒店大廳走。
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穿着婚紗的我。
寒意順着腳底攀爬到全身。
我慢慢鬆開了媽媽的手。
媽媽以爲我想通了,鬆了口氣。
卻見我直接將頭上的白紗扯了下來。
狠狠扔在紅毯上。
“走吧。”
“這婚,我們不結了。”
媽媽愣在原地。
“晚照,你說甚麼傻話。”
我牽住她粗糙的手。
轉過身,背對着那座富麗堂皇的酒店。
“他連最基本的尊重都不給你。”
“我還嫁他幹甚麼。”
身後傳來伴娘們的譏笑。
“切,嚇唬誰呢。”
“陸少爲了辦這場婚禮花了上千萬。”
“她捨得不結?”
我沒有回頭。
攔下一輛出租車。
將媽媽小心翼翼地扶進後座。
車門關上的一瞬。
我的手機響了。
是陸承安發來的語音。
“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給你十分鐘,把你媽安排好,趕緊滾進化妝間補妝。”
我面無表情地按下錄音鍵。
“不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