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替哥哥上
“沈晝,車隊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你別再打過來了。”
手機開着外放,擱在病牀的小桌板上。沈晝右手纏着繃帶,左手撐着牀欄,整個人往手機那邊探。
沈夜拎着保溫桶站在門口。門沒關嚴,裏面的話一句不落地傳出來。
“那場車禍真的不怪我。”沈晝壓着嗓子,“我就想回去把這個賽季跑完。模擬器我可以先跑,體檢我也可以先去做......”
電話那頭換了一個人。
“沈晝,你還是這麼天真。手成這樣,方向盤都握不穩,還想回逐風?集訓下個月就開,隊裏不可能等你。趙經理替你說話也沒用,其他車手不會同意你回來拖成績。”
“你讓趙經理......”
電話掛了。
牀欄被沈晝攥得吱了一聲。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半天沒動。
沈夜推門進去,把保溫桶放在小桌板上,順手把手機推到一邊。
沈晝抬頭看見她,先把右手往被子裏收。
“你甚麼時候來的?”
“他們掛你電話的時候。”
沈晝扯了下嘴角,想說點甚麼,又咽了回去。
沈夜盛了一碗湯,放到他左手邊。
“媽燉的,讓你趁熱喝。”
“喝不下。”
“那就先放着,涼了我再給你熱。”
“哥。”沈夜擰開保溫桶的蓋子,“接下來的比賽,我替你上。”
沈晝愣住:“你說甚麼?”
“我替你上。”
“你......”
“怎麼,信不過我的水平?”
“我信不過誰也不會信不過你。”沈晝坐直了一點,“可逐風那幫人天天跟我一塊兒訓練,你怎麼混進去?”
“我們是龍鳳胎,臉本來就像。逐風的人只認識你,沒人見過我。你那頭黃毛一換,個子差一點,手上的傷還能幫着擋一擋。”
沈晝沒吭聲。
三年前,地下車賽出過一個叫夜狐的車手,贏光了押她輸的人,又在名氣最大的時候不跑了。圈裏只知道這個名字,沒人見過她摘頭盔。知道夜狐是誰的,只有病牀上這一個人。
“你真要去?”
“嗯。”
沈夜從牀頭櫃上拿起剪刀,抓住腦後的長髮,一剪子下去。頭髮落在牀單上,散了一片。她又對着窗玻璃修了幾下,剪到和哥哥照片上差不多的長度。
“我得讓那些人知道,我哥不是誰想踩就能踩的。”
沈晝盯着她的短髮,喉結滾了一下。
半晌,他啞聲開口:“車禍那天,我車上的制動系統被人動過。警方那邊壓了下來。你進了逐風,別碰這件事。”
沈夜把剪刀放回牀頭櫃。
“知道。我先把訓練位拿回來。”
沈晝抬眼看她:“你真想好了?”
“來都來了。”
沈晝看着牀單上那堆頭髮,憋出一句:“剪得跟狗啃的一樣,你就這樣去?”
“到那邊找人修。”
她拿起手機,打開逐風發來的訓練安排,三點那欄還寫着沈晝的名字。
一個月後,沈夜從高鐵站出來,看見裴敘白站在車旁打電話。
“人沒丟,我盯着出口呢。紅車先放工位,交接單等我回來籤。”
他掛斷電話,迎過來打量她:“你那一腦袋黃的,終於肯弄掉了?”
“看膩了。”
“我早想說,染髮劑沾頭盔裏,洗起來全算我的。”
他伸手拿工具箱,沈夜往旁邊讓。
“我自己拿。”
裴敘白指指她纏着繃帶的右腕:“我知道你左手能拎。給我吧,等會兒又說傷口疼。”
沈夜鬆開提手。
哥哥說過,裴敘白管車也管人,嘴上不饒人。她認過照片,見面不難。難的是他太熟悉沈晝。
裴敘白把箱子放進後備廂,回頭問:“怎麼不說話?以前見我,可沒這麼安靜。”
“坐車坐累了。”
“行,上車。”
車開出去,沈夜看着後視鏡裏的基地指示牌,問:“紅車怎麼還沒交接?”
“手續沒簽完。你出事那輛在外面拆檢,結果還沒出。先說好,回去別鑽維修區。”
“我問問結果也不行?”
“你問過幾回了,我盯着呢。”裴敘白偏頭看她,“我今天來接,就是怕你繞過門崗跑去翻車。”
沈夜沒再問。事故車不在基地,先拿到訓練時段,再找機會看交接記錄。
裴敘白又問:“複查單帶了?”
“手機裏。”
“單子我看過,寫的是繼續恢復,沒寫能上車。陸沉舟問起來,你別跟他犟。”
“我先跑模擬。”
“許斌一早就說三點那段歸他了,你進得去再說。”
沈夜打開最新的訓練表,把屏幕遞過去。三點那欄還寫着沈晝。
“誰改過表?”
裴敘白趁紅燈掃了一眼:“沒見通知。他說他佔了,總不能真讓他佔。”
“那到三點再說。”
“換以前,你都在羣裏跟他吵起來了。”
“吵贏了,表就歸我?”
“也是。”裴敘白笑了聲,“你這趟養傷,倒省了我不少事。”
基地門口圍着幾個等陸沉舟的女孩。車剛停穩,就有人往這邊看。
“是隊長嗎?”
“裴哥的車。等等,那是沈晝?”
沈夜下車,裴敘白替她取出工具箱。門崗遞來登記本,她用左手簽下哥哥的名字,最後一筆往上一挑。
工作人員看了眼她的手:“傷好了?”
“先訓練。”
欄杆後有人湊近:“真是沈晝?頭髮一黑,差點沒認出來。還能比賽嗎?”
“等訓練完再說。”
一個女孩從包裏翻出卡片,遞過來:“上次你說比完給我籤,後來我們等到散場也沒等着。今天能補一個嗎?”
沈夜接過筆,在卡片上簽名。哥哥在病房裏教過她很多遍,“晝”字的最後一筆要往上走。女孩接回去看了看,笑着塞進包裏。
“我還以爲你不會回來了。”
“今天回來了。”
“以前誰勸你換顏色都不聽,現在怎麼肯染黑了?”
裴敘白把工具箱放到她腳邊:“別看我,我勸過多少次都沒用。”
“那是誰這麼有本事?”
旁邊有人喊起陸沉舟。女孩們一起往門裏張望,一張印着他抱頭盔的海報舉到沈夜眼前。
她認得那張臉,多看了一眼。
舉海報的女孩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又看看她剛剪的頭髮,笑出了聲。
“我知道了,你該不會是聽了我們隊長的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