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讀書人的事,那能叫抄嗎?

趙承安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拐過了幾條街,穿過了幾條巷,直到肺裏像塞了一團燒紅的炭火,雙腿也痠軟得不聽使喚,他才終於敢停下來。

他扶着牆,彎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回頭張望了好一會兒,確認身後確實沒有趙府的家僕追來,這才緩緩滑坐下去,蹲在了牆角一處稍微乾淨些的臺階上。

身上的衣袍早就滾得灰撲撲的,蹭破了好幾處,頭髮也散亂下來,幾縷髮絲黏在汗溼的額角。

咕咕咕...

就在趙承安肚子餓得咕咕叫的時候,抬頭視野裏出現了一棟氣派非凡的三層高樓。

樓體飛檐斗拱,雕樑畫棟,硃紅色的廊柱在暮色中泛着溫潤的光澤,每一扇窗戶都糊着上好的明紙,裏面透出暖融融的燈火。

二樓三樓的欄杆旁隱約可見衣冠楚楚的身影,觥籌交錯間傳來陣陣笑聲和絲竹之音。

大門上方懸着一塊黑底金字的巨匾,狀元樓三個大字鐵畫銀鉤,一看就是名家手筆。

門口來來往往的,大多是穿着青衫白袍的讀書人,有的腰間佩玉,有的手持摺扇,神態間帶着幾分文人特有的矜持和傲氣。

趙承安站在街對面,仰着頭看了一會兒,目光落在了門口那副門聯上。

上聯:四海俊才,同登此樓觀氣象。

下聯:一樓明月,欲攬天下入襟懷。

橫批是四個字:文華冠絕。

對聯寫得豪邁,帶着幾分捨我其誰的霸氣。

趙承安正看着都時候,旁邊忽然傳來兩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邊走邊聊的聲音。

“你瞧見沒?那狀元樓今日又請了幾位今日名聲大噪的才子進去赴宴,嘖嘖,光是聞着那飄出來的酒香,就知道是好酒。”

“你就別癡心妄想了!”

另一個書生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語氣裏帶着幾分自嘲,“這狀元樓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要麼是名滿天下的才子,光憑名頭就能讓樓裏的掌櫃親自出門相迎;要麼就是能當場寫出一首頂好的詩詞來,被樓裏那些文人墨客認可了,才能進去好酒好肉地招待,分文不取。”

“像你我這種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盪的,連門檻都邁不進去,看看就行了,走吧走吧。”

兩人搖着頭走了,留下趙承安站在原地,眼睛卻越來越亮。

只要寫出好詩好詞就能白喫白喝?天底下還有這種好事?

他站在原地,飛快地翻檢了一下原主的記憶。

原主雖然不學無術,被柳氏那個蛇蠍女人耍得團團轉,但好歹也是官宦子弟,讀過幾年書,對這個世界的基本情況還是瞭解的。

更重要的是,趙承安從原主的記憶裏確認了一件事。

這個世界,壓根就沒有甚麼李白杜甫,也沒有甚麼蘇軾辛棄疾,連李商隱杜牧的影子都找不着。

趙承安忍不住咧開嘴笑了。

他雖然不是中文系畢業的,但從小到大,唐詩宋詞那是被老師按着頭背過的,張口就能來幾十首。

他不會作詩,但他會抄啊!

而且讀書人的事,那能叫抄嗎?那叫借!

那叫文化傳播!

再說了,自己現在被趕出家門,餓得肚子咕咕叫,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借幾首詩的版權換口飯喫,相信原世界的那些大佬們在天有靈,也不會跟一個穿越來的窮光蛋計較的。

想到這裏,趙承安底氣足了不少,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大步朝着狀元樓的正門走去。

他一隻腳剛跨過門檻,還沒來得及看清大堂裏的陳設,旁邊忽然伸出一條胳膊,不偏不倚地攔在了他面前。

“站住。”一個穿着青色短打的僕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你幹甚麼的?”

趙承安挺了挺胸:“進去喫飯啊。”

那僕人嗤笑一聲,毫不掩飾地掃了他一眼。

灰撲撲的錦袍,破了好幾處口子,頭髮散亂,整個人灰頭土臉,活像個剛從泥地裏滾出來的叫花子。

“就你?”僕人叉着腰,語氣尖酸,“你知道這是甚麼地方嗎?狀元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甚麼德行,也配進我們狀元樓?”

趙承安眉頭一皺,道:“我聽說你們狀元樓的規矩,只要有人能寫出好詩好詞,就能進去白喫白喝。我就是來試試的。”

那僕人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像是聽見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回頭衝旁邊另一個僕人擠眉弄眼:“哎,你聽見沒?他說他要來作詩!哈哈哈,這年頭甚麼阿貓阿狗都敢往狀元樓裏鑽了,你看他這副落魄樣,怕是連學堂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吧?”

旁邊的僕人也跟着笑:“可不是嘛,怕是餓瘋了,想來狀元樓討口飯喫。”

那僕人轉回頭,臉色說變就變,冷下臉來朝趙承安擺了擺手:“去去去,別在這兒礙眼。我實話告訴你,就算你會寫兩句打油詩,那也得我們掌櫃的點頭纔行。你這一副要飯的樣兒,連我都看不過眼,還想見掌櫃?趕緊滾,別逼我叫人把你扔出去!”

趙承安深吸一口氣,盯着那僕人的眼睛:“你連詩都沒聽我作過,怎麼就斷定我不會?”

那僕人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推了趙承安一把:“作甚麼作?你又寫又唸的,反正我也聽不懂!趕緊滾蛋,別在這兒擋着貴客的路!”

然後就推搡着要把趙承安往外趕。

......

與此同時,街道另一頭,兩道人影正不緊不慢地朝着狀元樓的方向走來。

走在前面的女子身量高挑,一襲利落的勁裝將她修長勻稱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處,腰間懸着一柄長劍,劍鞘烏沉沉的,看不出甚麼花紋,卻透着一種內斂的鋒銳。

她眉宇間帶着一股尋常女子少有的英氣,步伐輕快而穩健,走得虎虎生風,正是大虞王朝赫赫有名的女高手葉傾城。

她旁邊的另一個女子,卻完全是另一番氣質。

身着月白色暗紋錦袍,衣料華貴卻不張揚,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得近乎奪目,眉眼間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尊貴之氣。

只是此刻,那雙深邃的眸子裏微微蹙着,像是籠着一層化不開的愁緒。

葉傾城回頭瞥了慕容瑜一眼,忍不住嘆了口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說我的女帝陛下,你這眉頭都快擰成麻花了。好不容易拉你出來逛個街散散心,你就不能笑一笑?整天不是看摺子就是批奏章,好不容易出來透口氣,你怎麼還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慕容瑜被她這麼一說,倒是輕輕笑了笑,那笑容裏帶着幾分無奈和自嘲:“你以爲誰都像你葉大高手一樣豁達樂觀,天塌下來也只當被窩蓋?”

“中秋文會在即,北齊的那句絕對,已經傳到盛安城快三天了,我大虞國子監上上下下,從夫子到學子,半數以上都被難住了,剩下那一半要麼閉門不出,要麼寫出來的下聯連自己都看不下去。”

“堂堂大虞,如今卻被北齊一道絕對壓得抬不起頭來,你說我怎能不頭疼?”

葉傾城撓了撓下巴,對這番文化人的煩惱顯然不太能感同身受。

她撇了撇嘴,做了個揮劍的動作:“你們文化人的事情真麻煩!照我說,北齊那幫酸秀才不就是寫了句上聯嗎?你讓我帶幾個兄弟摸過去,把那個出聯的人打一頓,看他還能不能蹦躂!”

慕容瑜瞪了她一眼,眉頭皺得更深了:“不可胡鬧。我大虞文壇本就積弱,這些年屢屢被北齊文人嘲笑是武夫之國。若再用武力壓人,豈不坐實了這個名頭?到時候天下士子寒心,列國恥笑,那纔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葉傾城被訓了一頓,也不惱,只是聳了聳肩,一臉無辜地嘟囔:“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文人就是事兒多。”

她偏頭想了想,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眼睛一亮,伸手朝前面不遠處的狀元樓一指。

“哎,對了!你先前不是跟我說過,你在盛安城開了這家狀元樓,專門網羅天下有才學的人,給他們提供喫住,好爲朝廷招攬人才嗎?”

“咱們今天正好走到這兒了,進去看看唄!說不定就碰上個人,剛好把你口中那個甚麼絕對給對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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