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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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宴上,我請來的琵琶女彈到一半,突然吐了一口血。

血濺上琴絃,她"咚"地一聲栽倒在地,面紗也滑了下來。

滿堂賓客齊齊倒吸一口涼氣,那是蕭珩送去別院養病的嫡長女。

蕭珩臉色大變,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她卻攥緊他的衣襟,哭着哀求:

"爹爹,別趕我走,彈完這一場,班主給我二百文......不然明日的藥就斷了......"

蕭珩僵住了:

"本王每月撥你三百兩,你還要拋頭露面賣唱?"

她茫然抬頭:

"三百兩?可母親每月......只給女兒三兩碎銀啊。"

滿堂死寂。

蕭珩緩緩轉頭,看向我。

我嘴裏那顆瓜子,咔嚓一聲咬歪了。

給蕭珩做續絃的第五年,原來這臺戲,是給我這個後孃搭的。

可我是誰?

揚州鹽商家出來的賬房丫頭。

王府五年裏每一兩銀子經了誰的手、走的哪家錢莊、誰按的手印,我都記了三本賬。

一本藏在妝奩夾層,一本存在錢莊庫裏,一本縫在貼身小衣裏。

小丫頭,想拿銀子坑後孃?

你這是撞上我的算盤珠子了。

.......

滿堂賓客的目光,齊刷刷紮在我身上。

那架勢,像是恨不得當場扒了我的王妃誥服,看看裏頭藏了多少黑心爛肺。

蕭珩抱着蕭明珠,手背青筋暴起。

“沈知意。”

成婚五年,他頭一回連名帶姓叫我。

“銀子一直由你經手,你給本王解釋清楚。”

我吐掉咬歪的瓜子仁,拍了拍指尖。

“解釋可以。”

“不過明珠,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蕭明珠縮在蕭珩懷裏,渾身一顫。

“母親要問甚麼?”

“那三兩銀子,每月何時給你?”

“初三。”

“誰給的?”

“別院的趙嬤嬤。”

“銀票,還是現銀?”

她遲疑片刻。

“三兩碎銀。”

我繼續問:

“每月都是三兩整?”

“是。”

“從無例外?”

“從無例外。”

我點了點頭。

蕭明珠的眼底明顯鬆快了一瞬。

她大概覺得,我這是被嚇傻了,問的全是廢話。

席間一位趙夫人忍不住開口:

“王妃,明珠小姐都吐血了,您還審賊似的盤問她,不覺得太冷血了嗎?”

另一人立刻接話:

“一個孩子若不是被逼到絕路,怎會在自己父親府上賣唱求生?”

我笑着看過去。

“二位這麼急,是怕我問,還是怕她答?”

趙夫人被我噎得臉色漲紅。

蕭明珠卻猛地從蕭珩懷裏掙扎下來,跪在地上。

“各位別怪母親!”

“她掌着偌大的王府,難免有顧不過來的地方。”

“女兒命薄,受點苦沒甚麼。”

“只求爹爹別爲我責怪母親,否則女兒真的無顏活下去了!”

她說着,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好一朵風中搖曳的小白花。

嘴上句句替我開脫,實際刀刀往我心窩裏捅。

她越懂事,我這個後孃就越惡毒。

蕭珩眼底的心疼幾乎凝成實質。

“你才十六歲,何須替旁人擔責?”

旁人。

聽見這兩個字,我胸口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

五年前,是他跪在沈家門外求娶我。

他說不在意我是鹽商家的賬房丫頭。

他說往後王府便是我的家。

可如今,他的女兒哭上兩聲,我就成了“旁人”。

我壓下喉間的澀意,看向蕭明珠。

“你說每月只有三兩,可有憑證?”

蕭明珠從腰間解下一隻洗得發白的荷包。

“女兒不敢欺瞞爹爹。”

她將荷包倒過來。

幾塊碎銀叮叮噹噹落在地上。

其中一塊,正巧滾到我腳邊。

她仰起蒼白的小臉,哽咽道:

“這就是趙嬤嬤前幾日給我的月銀。”

“我本想留着抓藥,可實在餓得受不住,才花了半兩買米。”

“若不是藥斷了,女兒也不會瞞着爹爹出來賣唱。”

席間已經有女眷跟着抹眼淚。

蕭珩的目光越來越冷。

“沈知意,你還有甚麼可說?”

我沒有回答。

只是彎腰撿起那塊碎銀,對着燭火轉了轉。

銀子底部,赫然刻着一朵極淺的梅花。

我忍不住笑出聲。

“明珠。”

“你確定這銀子,是趙嬤嬤前幾日給你的?”

她咬緊嘴脣。

“女兒絕不敢撒謊。”

“那就怪了。”

我將銀子“啪”地拍在桌上。

“這批梅花紋官銀,是內府上個月新鑄的賞銀。”

“王府三日前纔剛領回來。”

我盯着她驟然慘白的臉,一字一頓道:

“你住在城外的別院。”

“趙嬤嬤卻能提前半個月,把還沒鑄出來的銀子送到你手裏。”

“怎麼,她會點石成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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