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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去了姜家。
不是怕宋聞舟替我敬那杯茶,是爲了姜晚意頸間那半塊玉扣。
那是我爺爺親手雕的龍鳳扣,一龍一鳳,合起來是個整圓。
求婚那晚,我把鳳扣給她戴上,說秦家認定的人,才戴這個。
她哭着說,這輩子都不摘。
別的我都可以不要,這個得拿回來。
姜家老宅的餐廳燈火通明。
女婿的位置在姜父左手邊,我坐了五年。
此刻宋聞舟坐在那兒,無名指上套着我挑的婚戒,正低頭給姜父剝蝦。
桌上沒有我的碗筷。
宋聞舟抬頭看見我,站起來,卻沒讓座。
"哥來了?昨晚的事別往心裏去,晚意就是愛鬧。"
"晚意"兩個字從他嘴裏出來,順得像叫了很多年。
薑母瞥我一眼,讓傭人在末席添了把椅子。
"年輕人的遊戲,配合一下。"
"昨晚當着滿堂賓客甩手就走,今天還指望坐主桌?"
我沒坐。
姜晚意挨着宋聞舟,像沒看見我,只顧替他擋酒。
"爸,聞舟最近夠累了,家裏廠子不景氣,天天跑秦氏的新城項目,連門都摸不着。"
宋聞舟嘆口氣:"秦氏那種地方,門檻太高了。"
姜父拍拍他的肩:"讓晚意幫你搭搭線。"
滿桌人說說笑笑,像真正的一家人。
他們嘴裏夠不着的秦氏,就站在餐桌邊,沒人多看一眼。
我走到姜晚意身邊。
"玉扣還我。"
餐廳靜了一瞬。
她抬眼看清我的神色,脣角一點點翹起來。
她以爲我又在喫醋。
她等這一刻,等了一整晚。
"想要回去?"
她抬手解開頸後的紅繩,當着我的面,把鳳扣掛上了宋聞舟的脖子。
"戒指配玉扣,成對纔好看。"
宋聞舟低頭摸了摸,衝我笑:"哥,這我可受不起。"
嘴上說受不起,他卻端着酒杯起身,繞過半張桌子來敬我。
杯子快碰上來時,他身子一歪。
玉扣盪出去,重重磕在玻璃轉盤邊上。
"啪"的一聲。
鳳尾裂開,碎掉的一角滾到了我腳邊。
滿桌人愣了一下,又各自低頭夾菜。
宋聞舟"哎呀"了一聲,眼裏卻一點慌都沒有。
"手滑了,對不住啊哥。"
薑母連筷子都沒放下,只掃了一眼。
"甚麼稀罕東西,一看就是地攤貨,碎就碎了。"
這塊玉要是拿去拍,夠買下姜家這棟老宅。
姜晚意也笑了,輕飄飄地看向我。
"回頭賠你個更貴的。"
我蹲下去,把那一角碎玉撿起來。
上面是半片鳳凰尾羽,刀痕細得像頭髮絲。
我十歲那年,看爺爺在燈下一刀一刀地磨,磨了整整一個冬天。
我直起身時,姜晚意眼裏亮起熟悉的光。
每次她覺得自己要贏了,就是這副神情。
她挽住宋聞舟的胳膊,當着一桌長輩,一字一句地說:
"秦硯,今晚你不攔他,以後就別攔了。"
我握緊掌心的碎玉,棱角硌進了肉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