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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第三年的除夕前夜，我的手機連着彈出十二條副卡消費提醒。
海底撈包場，8600。
九十九朵卡羅拉紅玫瑰，3300。
生日燈牌、店員合唱、撈麪小哥甩面表演，小費2000。
付款人是我。
過生日的是許嘉年，我妻子宋清禾資助的男大學生。
半小時後，許嘉年給我發來一條拼多多鏈接：
“陸哥，幫我砍一刀唄，我想給姐姐回個禮物。”
商品是一條紅繩手鍊，九塊九包郵。
我砍了一刀，接着停了那張副卡。
十分鐘後，宋清禾的電話打了進來：
“一頓火鍋而已，你至於嗎？”
“嘉年家裏窮，長這麼大沒過過一次像樣的生日。”
“陸沉，你卡里哪一分錢不是我給的，跟個孩子計較甚麼？”
掛斷電話，許嘉年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他穿着我衣櫃裏那套傑尼亞高定西裝，手腕上戴着我上個月丟的那塊百達翡麗。
配文是：【姐姐說，窮人家的孩子也配擁有全世界~】
凌晨一點，宋清禾又發來一條消息：
“明天董事會，你把席位讓給嘉年。”
“別讓我說第二遍。”
我回了一個字：
“好。”
有些人喫着別人的飯，還覺得是自己端來的。
......
凌晨兩點，指紋鎖“滴”了一聲。
宋清禾扶着許嘉年進門，兩個人身上全是牛油火鍋味。
許嘉年臉頰通紅，半個身子掛在她肩上，懷裏還抱着那束卡羅拉。
“陸哥還沒睡呀？”
“姐姐說我一個人回出租屋不安全，今晚先住這兒。”
宋清禾把他放到沙發上，踢掉高跟鞋。
“去煮碗醒酒湯，放兩勺蜂蜜，嘉年胃不好。”
她抬手解大衣釦子，手腕上晃着一根紅繩。
九塊九包郵，我剛砍過一刀。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把手腕翻過來給我看。
“嘉年送的。”
“禮輕情意重，比你送的那些冷冰冰的東西強。”
結婚三年，我送過她卡地亞的釘子手鐲，梵克雅寶的四葉草。
都在她梳妝檯最底層的抽屜裏落灰。
我收回目光，落在許嘉年的手腕上。
“表摘下來。”
許嘉年愣了一下，下意識把手縮進袖口。
“上個月我放在玄關的表，怎麼到了你手上？”
宋清禾先開了口。
“沙發縫裏撿的，我看是個假貨，就給嘉年戴着玩。”
“一塊破錶，你也好意思跟孩子要？”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
許嘉年“噗嗤”一聲笑了。
“陸哥你別逗了。”
“這款我在拼多多搜過，同款二百八十八，還送表盒呢。”
宋清禾也笑了，笑意很淡。
“你媽在菜市場S了一輩子魚，能給你留塊百達翡麗？”
“陸沉，裝也要有個限度。”
我伸出手。
“真的假的，都是我的。”
許嘉年咬着嘴脣，慢吞吞解開表扣。
“好嘛，還給你就是了。”
表遞到我掌心上方，他的手指忽然一鬆。
“啪。”
表砸在大理石地面上，表鏡裂成了蛛網。
“哎呀，我喝多了，手軟......”
他紅着眼眶躲到宋清禾身後，攥住她的衣角。
“姐姐，我是不是闖禍了？”
宋清禾拍了拍他的手背。
“碎了就碎了。”
“明天我在拼多多給你陸哥再拼一塊，十塊錢三塊，夠他戴到明年。”
我蹲下身，一片一片撿起碎玻璃。
有一片扎進指腹，血珠滾了出來。
宋清禾低頭掃了一眼。
“別在這兒演苦肉計，地板剛打過蠟。”
表背朝上，刻着兩行小字。
“沉沉，歲歲平安。”
那是我媽走前最後一個月，託老師傅刻的。
秒針停在一點四十七分。
宋清禾轉身進了廚房。
“醒酒湯我自己煮，指望你，嘉年胃都燒穿了。”
“明天董事會十點開，退出聲明你九點前簽好，放我桌上。”
“別讓嘉年上任第一天，就看你擺臉色。”
許嘉年窩在沙發裏，衝我眨了眨眼。
口型是：“謝謝陸哥。”
我用紙巾把表包好，揣進大衣口袋。
宋氏董事會那個席位是怎麼來的，三年裏她一次都沒問過。
她只當那是丈夫的體面，是她賞的。
我翻出通訊錄裏一個很久沒聯繫的號碼。
“明早的會，幫我留個座。”
對方秒回：
“一直給您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