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新來的實習生,是公司太子爺。

空降第一天,就坐在我對面。

我能聽見他的心聲。

【這姐姐好漂亮,呆呆的,像只水豚。】

【嗚嗚嗚她電腦好破,明天就讓行政給她換個新的。】

【她桌上的仙人球快死了,我偷偷澆點水她不會發現吧?】

我一邊面無表情地敲代碼,一邊在心裏翻白眼。

【這傻子,仙人球不能多澆水啊!】

下一秒,他猛地抬頭看我,眼神裏全是驚恐。

壞了。

他好像......也能聽到我的。

1

他盯着我。

我也盯着他。

【她剛纔是在回我?】

我後背一麻。

還能聽見。

真能聽見。

我慢吞吞把鍵盤往裏推了一下。

「仙人球不能多澆水。」

「我就是隨口一說。」

江嶼喉結滾了一下。

「嗯。」

「我也是隨便看看。」

【她肯定聽見了。】

【完了。】

我眼皮一跳。

因爲我腦子裏剛冒出來那句「完了」,他也明顯聽見了。

他的耳尖,肉眼可見地紅了。

我頭一次知道。

原來一個人高冷的時候,也能像是快燒起來。

「江總。」

旁邊工位的李燃探出頭。

「董事辦那邊叫您過去一趟。」

江嶼像見了救命恩人。

「知道了。」

他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

又停下。

「溫以寧。」

我抬頭。

「別多想。」

他說得冷。

【求你千萬別多想。】

我差點被口水嗆到。

「哦。」

「你也別多想。」

江嶼的腳步明顯亂了一下。

他沒再說話,快步進了會議室。

玻璃門一關上。

耳邊那點細碎的心聲,瞬間沒了。

我怔了一下。

原來還有距離限制。

「你跟江總以前認識?」

喬安把椅子滑到我旁邊,眼睛都亮了。

「你倆剛剛那氣氛,跟偷情被抓似的。」

「......不認識。」

「那他看你幹嗎?」

「可能覺得我像BUG。」

喬安笑出聲。

「你還能開玩笑呢。」

「公司裏誰不知道,這位太子爺是掛着實習名頭下來輪崗的。」

「人家審批權限都比項目經理高。」

「你以後小心點,別撞他槍口上。」

我「嗯」了一聲。

手指落回鍵盤。

屏幕還卡在半小時前的報錯頁面。

我盯着那串紅字,腦子裏亂得像開了十幾個線程。

太子爺。

高冷。

潔癖。

不近人情。

然後。

偷給我澆仙人球。

還想給我換電腦。

我捏了捏指尖。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可再不對勁。

也不可能是他喜歡我。

我一個實習生。

社恐。

話少。

加班到十點都只會點十八塊錢的外賣。

他圖我甚麼。

圖我像水豚?

想到這兒。

我下意識在心裏罵了一句。

【神經。】

玻璃門突然開了。

江嶼從裏面出來。

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若無其事地朝自己工位走。

我眯起眼。

試探着在心裏默背。

【200。】

江嶼拉椅子的動作一頓。

【301。】

他低頭拿文件。

【404。】

他的筆「啪」一下掉在桌上。

喬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江總,您沒事吧?」

「沒事。」

【她在背狀態碼幹甚麼。】

【她是在試我?】

我呼吸一滯。

行。

破案了。

只要浮在最上面的念頭。

他能聽見。

而更深一點的東西。

像是隔着一層霧。

抓不住。

我還沒來得及繼續試。

行政的小何就抱着一疊表格跑了過來。

「江總,這批設備申請單您過一下。」

江嶼頭也沒抬。

「技術一組,溫以寧。」

「電腦換掉。」

小何愣住了。

「啊?」

「她那臺開機三分鐘,編譯五分鐘。」

江嶼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

「影響效率。」

【她那鍵盤A鍵都快掉了。】

【再用下去,她手腕遲早廢。】

我下意識把手往袖子裏縮了縮。

小何飛快看了我一眼。

「行,我這就去倉庫拿。」

周圍幾道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不是吧,頂配設備名額不是隻給正式員工嗎?」

「她一個實習生?」

「江總這是拿她練手,還是護着她啊?」

我低頭盯着代碼。

當沒聽見。

耳朵卻越來越熱。

江嶼坐回去的時候,沒看我。

只把一份打印好的接口文檔推到桌邊。

「你昨天的註釋格式有問題。」

「按這個改。」

「知道了。」

我伸手去拿。

指尖剛碰到紙。

就聽見他低低一聲。

【別抖啊。】

我差點把那幾頁紙扯爛。

中午喫飯的時候。

我刻意繞了遠路。

去了一樓最角落的自助機旁邊。

結果剛接完咖啡。

耳邊就又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她怎麼躲這麼遠。】

【是不是真的被我嚇到了。】

我猛地回頭。

江嶼站在兩米外。

手裏也拿着個紙杯。

神情冷得要命。

「公司咖啡不好喝。」

「我知道。」

我僵着臉點頭。

「嗯。」

他站着沒動。

我也沒動。

氣氛尷尬得像兩個被管理員抓包的偷網賊。

最後還是我先敗下陣來。

端着咖啡往回走。

剛走到工位。

桌上就多了一張新的設備領用單。

配置欄寫得明明白白。

32G內存。

1T固態。

雙屏。

我盯着那張單子看了兩秒。

不敢抬頭。

因爲不用抬。

我也知道對面那個人現在在想甚麼。

【她會不會覺得我多管閒事。】

【可是她電腦真的太破了。】

我抿了抿脣。

在心裏很輕地回了一句。

【確實挺破。】

對面的人呼吸一停。

我裝作甚麼都沒發生。

點開IDE。

下一秒。

他起身從我桌邊經過。

腳步很快。

沒回頭。

【她是不是被我嚇到了。】

我按在回車鍵上的手,頓時空了一下。

2

第二天剛上班。

行政小何就推着一輛設備車衝進了工區。

「溫以寧。」

「來簽字。」

我看着面前那臺嶄新的筆記本和兩塊外接屏。

人有點發懵。

「給我的?」

「對啊。」

小何把單子塞給我。

「32G,1T,最新批次。」

「還有這個。」

她又從車底拎出一個巴掌大的白陶盆。

裏面蹲着一顆圓滾滾的小仙人球。

「工位綠植補發。」

「有人說你桌上那盆快不行了。」

喬安一把把小盆抱過去。

「這個給我。」

「你那個老盆兒繼續留着吧,看着就跟你有感情。」

我「嗯」了一聲。

把那臺新電腦搬上桌。

舊機器的風扇還在嗡嗡響。

像臨終遺言。

「喲。」

周巖端着咖啡路過。

「頂配啊。」

「實習生待遇現在這麼好了?」

喬安翻了個白眼。

「你要嫉妒,也讓江總給你批一臺。」

周巖立馬閉嘴。

因爲江嶼來了。

他今天還是白襯衫。

袖口一絲不亂。

臉上寫着四個字。

閒人退散。

「設備到了?」

「到了。」

小何笑得格外殷勤。

「江總,已經按您的意思——」

江嶼淡淡掃了她一眼。

小何立馬改口。

「按流程給溫以寧換好了。」

「嗯。」

他說完就坐下。

一個眼神都沒往我這邊落。

彷彿昨天那些亂七八糟的心聲,都是我的錯覺。

可下一秒。

我就聽見了。

【她今天頭髮沒扎。】

【有點可愛。】

我面無表情地按下開機鍵。

耳朵已經開始發燙。

上午十點。

項目評審會。

我第一次真切體會到,甚麼叫高冷太子爺的壓迫感。

投影一亮。

我剛講到第三頁。

江嶼就開口了。

「這裏錯了。」

會議室瞬間安靜。

我捏着翻頁筆,指節都發白。

「哪裏?」

「權限校驗順序。」

「你把異常兜底放在後面,線上一炸,就是連鎖反應。」

他說得又快又冷。

一點面子都沒給。

周巖靠在椅背上,笑得幸災樂禍。

「我就說嘛,實習生還是嫩了點。」

「這套方案拿出來,確實有點勉強。」

我嘴脣抿緊。

還沒開口。

耳邊忽然又響了。

【第三頁改一下就行。】

【第四頁的整體邏輯沒問題。】

【周巖這種半桶水也配插嘴。】

我一怔。

抬頭看向江嶼。

他正冷着臉看屏幕。

「繼續。」

【別怕。】

我的心口莫名一燙。

「第四頁是容災回滾。」

我穩了穩聲音,繼續往下講。

結果周巖又插嘴。

「你這個分流策略太理想了。」

「線上環境沒這麼幹淨。」

江嶼抬眸。

「你有更好的?」

周巖一噎。

「我——」

「沒有就閉嘴。」

江嶼把筆往桌上一放。

「聽她說完。」

會議室裏頓時一點聲音都沒了。

我怔怔看着他。

他卻沒看我。

只敲了敲桌面。

「第三頁重寫。」

「第四頁保留。」

「今晚下班前,把新版本發我郵箱。」

「......好。」

我剛答完。

就聽見他心裏那句。

【我回頭給她搭個模板。】

【省得她熬太晚。】

會後。

我抱着電腦往外走。

江嶼從後面跟上來。

「溫以寧。」

我腳步一停。

「江總。」

「別因爲剛纔那兩句就亂想。」

他說得仍舊不近人情。

「方案有問題,就得改。」

【我不是針對你。】

【我是不想讓別人當衆踩你。】

我垂着眼。

「我知道。」

【我纔沒亂想。】

江嶼沉默了兩秒。

臉色反而更冷了。

「知道就行。」

他轉身走了。

步子又快又硬。

我站在原地沒動。

因爲我清清楚楚聽見了他下一句。

【她果然還是覺得我煩。】

我:「......」

這人腦子也不怎麼好使。

晚上九點半。

工區只剩我和喬安。

喬安去樓下拿外賣。

我對着改好的文檔敲最後一行註釋。

一抬頭。

就看見桌上那盆老仙人球的土又溼了。

我愣住。

伸手碰了碰。

是剛澆的。

「不用看了。」

喬安提着兩份炒飯回來,一臉高深莫測。

「剛纔江總從你工位旁邊繞了三圈。」

「最後還是沒忍住下了手。」

我捏着筷子沒說話。

心跳卻有點亂。

「你說。」

喬安湊過來。

「他是不是對你有點意思?」

「沒有。」

「那麼肯定?」

「嗯。」

我低頭扒了口飯。

「太子爺怎麼會喜歡實習生。」

喬安剛要說話。

茶水間方向忽然傳來一道壓得很低的男聲。

「謝斯遙。」

「她的事,你先別碰。」

我筷子一頓。

抬頭望過去。

磨砂玻璃後。

江嶼背對着這邊站着。

肩線繃得很緊。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甚麼。

我聽不見。

我只聽見他又低低迴了一句。

「我自己來。」

3

中午喫飯的時候。

喬安端着餐盤,一屁股坐到我對面。

「我跟你說個八卦。」

我頭都沒抬。

「你每次這麼開場,都不是好事。」

「這次是大事。」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江嶼不是普通空降。」

「他是江董親兒子。」

「這我知道。」

「你不知道後半句。」

喬安左右看了兩眼,壓低聲音。

「他這次下來輪崗,不是體驗生活。」

「是來立軍令狀的。」

「這個項目要是做不成,他就得回總部聽安排。」

「甚麼安排?」

「家裏給的安排唄。」

喬安嘖了一聲。

「人事線,董事會,還有聯姻。」

「反正就是豪門那一套。」

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聯姻?」

「嗯。」

「聽說謝家那邊一直盯着呢。」

「昨天那個電話裏的謝斯遙,就是謝家的人?」

「是。」

喬安點頭。

「不過她具體甚麼身份我不知道。」

「只知道跟江嶼走得很近。」

我「哦」了一聲。

心裏像被甚麼輕輕紮了一下。

酸一下。

不重。

但煩。

下午項目羣裏炸了。

線上測試環境突然掉鏈子。

周巖在羣裏連發六條消息。

「誰寫的回滾腳本?」

「接口全掛了。」

「今晚不修完誰都別走。」

工區一片哀嚎。

我對着日誌看了十分鐘。

找到問題了。

不是腳本本身。

是舊版本里一個異常捕獲順序錯了。

剛好卡在江嶼昨天指出的地方。

晚上十一點。

整層樓幾乎空了。

我抱着電腦從會議室出來。

正好看見江嶼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

「我說了。」

「項目這邊我自己扛。」

「你別拿謝家壓我。」

他聲音很低。

臉色卻沉得嚇人。

電話掛斷後。

我沒過去。

只遠遠站着。

耳邊卻還是飄來他亂糟糟的念頭。

【明早九點前不修好,董事會那邊又要借題發揮。】

【老頭子肯定又要提聯姻。】

【她今天是不是又要熬夜。】

最後一句。

和前面那些壓力混在一起。

我怔了一下。

他都快被家裏摁着走了。

腦子裏還惦記我會不會熬夜。

「還不走?」

江嶼不知甚麼時候回了頭。

「看甚麼。」

「沒甚麼。」

「我在看日誌。」

「看完了?」

「差不多。」

他走過來,停在我桌邊。

「有思路就提。」

「別硬扛。」

【她眼下都青了。】

【早知道下午該直接替她改。】

我咬了咬脣。

「嗯。」

半小時後。

我把修好的補丁推到了公共臨時分支。

沒署名。

沒在羣裏說話。

只在備註裏寫了四個字。

「已修,可測。」

做完這些。

我收拾包準備走。

剛站起來。

就聽見會議室裏傳來一聲很輕的。

【是她。】

我腳步一停。

透過半掩的玻璃門。

我看見江嶼盯着提交記錄。

目光直直落在我工號那一欄上。

他沒出來。

我也沒回頭。

第二天下午。

行政訂了全組下午茶。

奶茶和甜點擺了整整一長桌。

「江總請的。」

李燃一邊發杯子一邊起鬨。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周巖笑道。

「我就說,昨晚那補丁一修好,江總心情肯定不錯。」

輪到我的時候。

李燃從最裏面單獨拎出一杯。

「這個也是給你的。」

我掃了一眼標籤。

熱的。

三分糖。

燕麥拿鐵。

沒有奶精。

是我最近胃疼時最常點的那款。

「我沒訂這個。」

「江總說給你的。」

四周頓時安靜了一瞬。

「不是吧,連口味都知道?」

「這偏心得有點明顯了。」

「溫以寧,你老實交代。」

我還沒說話。

江嶼就從辦公室出來了。

「很閒?」

一句話。

所有人瞬間散開。

我捧着那杯熱拿鐵沒動。

他路過我身邊時,腳步停了半拍。

「昨天那份補丁。」

「做得不錯。」

「謝謝江總。」

【她說謝謝。】

【怎麼還叫江總。】

我差點把吸管掰斷。

下班時。

我和江嶼同時進了電梯。

電梯裏只有我們兩個。

鏡面門一合上。

空氣都像被按了靜音。

我盯着樓層數字不說話。

他也不說話。

耳邊卻一點都不安靜。

【要不要說。】

【說謝謝太見外了。】

【不對,我剛剛已經說過謝謝了。】

【她今天喝那杯拿鐵的時候,好乖。】

我死死咬住舌尖。

生怕自己笑出來。

結果下一秒。

我腦子裏自己先滑出去一句。

【他今天袖口也太好看了。】

電梯裏陡然一靜。

江嶼猛地抬頭。

我頭皮發炸。

緊接着。

又一聲。

【完了,她剛纔是不是在想我。】

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

他卻抬手按住了開門鍵。

沒讓我出去。

我等了兩秒。

他卻還是沒說話。

下一秒。

他鬆開了開門鍵。

我幾乎是逃出去的。

4

第二天上午。

謝斯遙來了。

十厘米高跟鞋。

黑色西裝裙。

紅脣。

長髮。

往工區門口一站,像把整層樓的光都切亮了。

喬安剛把咖啡送到嘴邊,就差點噴出來。

「我去。」

「這也太像女主角了吧。」

周巖已經開始跟人擠眉弄眼。

「看見沒。」

「謝家那位。」

「跟江總可真配。」

我本來沒在意。

直到她徑直朝江嶼走過去。

「阿嶼。」

她叫得很自然。

熟得像叫過很多年。

江嶼抬眼看她。

神色明顯鬆了一點。

「你怎麼來了。」

謝斯遙把文件夾往他桌上一放。

「替你收拾爛攤子。」

「叔叔那邊,我幫你壓了一週。」

「你總得給我個準話。」

我敲鍵盤的手停住。

然後。

就聽見江嶼那道心聲。

【幸好斯遙肯幫忙。】

【不然今晚老頭子又得提那樁聯姻。】

我指尖一點點收緊。

謝斯遙卻已經笑着偏了偏頭。

「進去說。」

「嗯。」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會議室。

門關上了。

外面的議論聲立刻壓都壓不住。

「這還用猜嗎,肯定是一對啊。」

「謝家和江家門當戶對,青梅竹馬,多正常。」

「溫以寧,你臉色怎麼這麼白?」

喬安立馬踢了李燃一腳。

「閉嘴吧你。」

我扯了下脣。

「昨晚沒睡好。」

「不是。」

喬安皺眉看我。

「你不會真——」

「沒有。」

我打斷她。

聲音很輕。

「我沒那麼想不開。」

可偏偏就在這時。

會議室門開了。

謝斯遙站在門邊,笑着說了一句。

「那就這麼定了。」

江嶼沒說話。

只低頭翻了翻她遞過去的文件。

我沒看清那是甚麼。

卻看清了謝斯遙順手替他把歪掉一點的袖釦扶正。

那動作太熟練了。

熟得我心口發悶。

下午。

八卦傳得比代碼跑得快。

喬安去茶水間轉了一圈,回來時臉都綠了。

「離譜。」

「現在全公司都在傳,謝家和江家早就有意思。」

「說謝斯遙這次回來,就是來跟江嶼定事的。」

「誰傳的?」

「周巖那幫人唄。」

她氣得拍桌子。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我盯着屏幕,半天沒眨眼。

耳邊忽然又響起江嶼斷斷續續的念頭。

【先把斯遙這邊簽下來。】

【家裏那邊就能消停。】

【她也不會被牽進來。】

我怔住。

最後半句,像是風裏的一點雜音。

輕得幾乎聽不清。

可前面兩句。

已經夠了。

我慢慢垂下眼。

明白了。

他在乎謝斯遙。

或者說。

他需要謝斯遙。

至於我。

大概只是他順手照顧的一隻小寵物。

看着可憐。

就多給一點水。

多換一臺電腦。

僅此而已。

傍晚六點。

西城分部的人事給我發了消息。

「技術支持崗臨時缺人。」

「你要不要來試試?」

我盯着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最後回了一個字。

「好。」

喬安湊過來。

「你真要去?」

「嗯。」

「爲甚麼啊?」

「那邊離我家近。」

「你放屁。」

她壓着聲音罵我。

「溫以寧,你撒謊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笑了笑。

沒解釋。

電腦關機。

文件裝包。

我把桌上那盆蔫巴巴的仙人球抱起來。

剛走到電梯口。

人事電話就追了過來。

「調崗單現在籤。」

「你人在哪?」

我一手抱着電腦包,一手抱着仙人球。

實在騰不開。

只能先把盆放到旁邊空着的會議桌上。

「我馬上過去。」

十分鐘後。

手續辦完。

分部那邊又催我今晚就過去交接。

我腳步沒停。

也沒再回工區。

樓上。

江嶼推開會議室門的時候。

我那個工位已經空了。

新電腦黑着屏。

椅子收得整整齊齊。

像是從來沒坐過人。

他站着沒動。

視線掃過桌面。

又掃到旁邊會議桌上那盆蔫巴巴的仙人球。

上面還貼着我手寫的小標籤。

「別亂澆水。」

下一秒。

他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溫以寧申請調崗至西城分部。」

江嶼的臉色,瞬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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