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孫有財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很快，他又笑了。
“進來吧。”
我們剛要換鞋，他卻把車鑰匙扔給周嶼。
“正好今天你表姑過壽。”
“車裏東西多，你幫着拉去酒店。”
我趕緊提醒他：
“表哥，那八十萬......”
孫有財臉一沉。
“進門就談錢？”
“你現在怎麼這麼俗？”
他老婆也從樓上下來。
“當年要不是老孫給你們介紹客戶，你家那破廠早沒了。”
老周賠着笑。
“那個訂單最後賠了二十多萬。”
“賠錢怪誰？”
孫有財眼一瞪。
“還不是你們沒本事？”
我臉漲得通紅。
話沒說兩句，我們一家又被拉去壽宴幫忙。
老周搬酒。
周嶼接客。
我在後廚給五十桌客人分壽桃。
直到宴會散場，八十萬的事，一句沒談成。
經理拿着賬單找過來。
“孫先生喝多了，說由周先生買單。”
老周看了眼金額。
七萬八。
他下意識去摸銀行卡。
我突然按住他的手。
“不付。”
聲音不大。
可週圍一下安靜了。
孫有財的老婆立刻炸了。
“你們來喫壽宴，連賬都不結？”
我氣得嘴脣發抖。
“今天過生日的不是我媽。”
“憑甚麼我結？”
親戚們全圍了過來。
“趙蘭，你現在掉錢眼裏了？”
“娶了個上海兒媳婦，腰桿硬了？”
“親戚喫頓飯都計較，還好意思上門催債？”
我被說得抬不起頭。
差一點，我又想說算了。
手機突然響了。
姜明珠發來一條消息。
【欠錢的坐主桌，債主買單。】
【你們家規矩挺野。】
下一條只有四個字。
【打開免提。】
我手忙腳亂撥通電話。
姜明珠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孫先生。”
“沒錢還債，可以直說。”
孫有財奪過手機。
“你誰啊？”
“我是等着花十萬零花錢的人。”
“你不還，我花甚麼？”
周圍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孫有財臉都綠了。
“親戚間的賬，輪得到你插嘴？”
“輪不到我。”
姜明珠慢悠悠地說：
“那輪得到法院嗎？”
“十年前的轉賬記錄在。”
“去年你還在微信裏承認過欠款。”
“今天這場壽宴的錄像，也能證明你有償還能力。”
“律師函已經寫好了。”
“要我現在發嗎？”
孫有財不吭聲了。
他老婆還想撒潑。
“嚇唬誰呢？”
姜明珠報出一個律師名字。
她瞬間閉嘴。
那位律師，去年剛打贏本地一樁千萬級官司。
半小時後。
孫有財先轉了二十萬。
剩下六十萬，寫下三個月內還清的保證。
我盯着到賬短信，手一直抖。
原來他不是沒錢。
他只是覺得，我們好欺負。
走出酒店時，經理又追了出來。
“周先生，賬還沒結呢。”
老周習慣性回頭。
我拉住他，指着裏面。
“找壽星兒子。”
“我們今天不請。”
晚上，姜明珠給我發了套房子的地址。
“明天搬家。”
我捨不得花錢。
“地下室還能住。”
她直接回我：
“錢要回來了，不花自己身上，等親戚再借走？”
第二天，陽光照進新家的客廳。
我站在窗邊，眼睛一下紅了。
住了七年地下室。
我第一次知道。
原來屬於自己的錢，也可以花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