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典藏庫的鐵門被重重甩上,發出刺耳的巨響。
陰冷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
這裏曾是裴氏金樓存放傳世重寶的聖地,如今牆角卻堆滿了快遞紙箱和雜物。
我靠在鏽跡斑斑的展示櫃旁,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劇痛隨着心跳一下下抽搐。
門外傳來腳步聲。
典藏庫的主管馬胖子搓着雙手,點頭哈腰地領着柳軟軟走了進來。
身後還跟着一個扎馬尾、面容清瘦的小姑娘。
“軟軟小姐,您消消氣,爲了個棄婦動胎氣不值當。”
馬胖子滿臉堆笑,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團。
“裴總剛下飛機,正往金樓趕呢,吩咐了讓我們先好生‘照看’這位前夫人。”
柳軟軟坐在雕花太師椅上,接過馬胖子遞上的燕窩,嬌矜地抿了一口。
“馬管事,聽說金樓老祖宗留下的那對‘九寶琉璃鳳釵’,就在這庫房裏?”
柳軟軟斜睨了我一眼,故意拉長了語調。
“過幾天裴哥哥要帶我參加港圈名媛會,我正愁頭上沒件壓得住場的首飾呢。”
馬胖子眼皮狠狠一跳,乾笑兩聲。
“哎喲我的祖宗,那可是第一代祖師爺親手掐絲點翠的神品,按規矩......非裴家掌印主母不可佩戴啊。”
“規矩?”
柳軟軟冷哼一聲,將白瓷碗重重頓在桌上。
“以前的掌印主母是誰?不就是眼前這個連蛋都生不出的廢物嗎?”
“如今裴哥哥心裏只有我,我肚子裏的就是裴氏金樓未來的主人!”
“怎麼,馬管事覺得我不配戴那對破鳳釵?”
馬胖子嚇得一哆嗦,連忙扇了自己一巴掌。
“瞧奴才這張臭嘴!配!軟軟小姐國色天香,全港島除了您,誰配戴啊!”
他轉身快步走向深處的保險櫃,輸入三道密碼,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紫檀木盒。
盒蓋掀開,幽藍的金翠光芒瞬間照亮了昏暗的庫房。
那是三十年前,我用整整三年心血,親手用古法花絲鑲嵌工藝打造成的絕品。
九隻金鳳展翅欲飛,口銜東珠,尾翎點綴着純正的翠鳥羽毛,歷經歲月依然流光溢彩。
柳軟軟眼睛都看直了,伸手就要去抓。
“等等!馬主管,這不對!”
一直站在角落裏默不作聲的小姑娘突然衝了出來,一把攔在木盒前。
她是金樓新來的質檢員蘇小禾。
蘇小禾臉色蒼白,指着鳳釵的尾羽急聲道。
“這鳳釵上個月送來保養,底座的花絲已經被偷偷截斷了三寸!”
“上面的點翠根本不是真翠,是馬主管私自用染色鵝毛換下來的假貨!”
“祖師爺留下的真跡,早在半年前就被偷換出庫了!”
庫房內死一般寂靜。
馬胖子的臉瞬間從白轉綠,額頭上冷汗涔涔。
“小蹄子,你胡說八道甚麼!”
馬胖子猛地一腳踹在蘇小禾肚子上。
蘇小禾慘叫一聲,重重撞在鐵架上,散落的工具砸了她滿身。
“吃裏扒外的賤骨頭,典藏庫的東西也是你能置喙的?”
馬胖子氣急敗壞地指着蘇小禾破口大罵。
“那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工藝,氧化褪色了懂不懂?你一個實習質檢員,懂個屁的花絲點翠!”
柳軟軟冷眼看着這一幕,脣角勾起一抹譏誚。
她不在乎鳳釵是真是假,她在乎的只有面子。
“行了,馬管事。”
柳軟軟撥弄着新做的美甲,漫不經心地開口。
“既然這小丫頭不識相,就按金樓的規矩辦吧。”
“誣陷上司,偷盜庫房重寶,先拔了舌頭,再扔出去。”
蘇小禾捂着腹部蜷縮在地,眼淚大顆大顆滾落,滿眼絕望。
“我沒有撒謊......我有高倍顯微鏡的檢測報告......裴總回來看了就會明白的......”
“裴總?”
柳軟軟嗤笑出聲,踩着細高跟走到蘇小禾面前,一腳碾在她的手指上。
“裴哥哥連看都不會看你一眼,就像他連正眼都懶得看那個倒在地上的棄婦一樣。”
骨骼擠壓的脆響伴隨着蘇小禾的慘叫聲響起。
我倚在牆角,將這一切收進眼底。
三十年沒回金樓,我養的好兒子,竟將這座百年基業交到了這羣碩鼠和娼婦手中。
盜賣祖宗重寶,殘害忠良後輩。
裴景天,你真是好大的出息。
“把腳挪開。”
我緩緩站直了身子,雖然渾身染血,周身散發出的威壓卻讓馬胖子心頭一顫。
柳軟軟轉過頭,挑釁地看着我。
“怎麼?姐姐自身難保,還想上演一出英雄救美?”
我迎着她的視線,冷冷開口。
“第一代祖師爺定下的規矩,典藏庫管事中飽私囊者,斷十指,逐出宗族。”
“包庇縱容、殘害同門者,亂棍逐出門牆,永不敘用。”
馬胖子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叉着腰大笑起來。
“第一代祖師爺?老太婆,你是不是被大彪打傻了?”
“祖師爺仙逝快四十年了,你算個甚麼東西,在這背家法?”
馬胖子抄起桌上沉重的生鐵量天尺,眼神發狠。
“看來剛纔大彪沒把你拾掇服帖,今天老子就替裴總清理門戶!”
話音未落,他掄起鐵尺,直直朝我的右腿膝蓋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