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我男朋友馬上就進來了！”
我順着剛纔的話頭，拼命扯大嗓門。
“他是省散打隊的退役隊員，脾氣暴躁得很！”
“老闆，真的沒必要鬧成這樣，他要是進來看見我們吵架，肯定會動手的！”
我一邊死死拽着林薇往後退，一邊瘋狂給林薇使眼色。
快餐店的單向通道狹窄得令人窒息。
只要周大發稍微往前逼近半步，我們就會被徹底堵死在死衚衕裏。
周大發原本伸向剁骨刀的手微微一僵。
似乎在遲疑。
他常年縮在這個不見天日的油煙小店裏，對年輕男性的威懾顯然有着本能的戒備。
“散打隊？”
周大發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響，半信半疑地朝捲簾門外看了一眼。
門外黑漆漆的巷子裏只有冷風呼嘯，連個鬼影都沒有。
我屏住呼吸，正準備藉着這個由頭把林薇硬拖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尖銳刺耳的爆笑聲猛然在狹窄的店內炸響。
林薇笑得前仰後合，甚至誇張地捂住了肚子。
“張欣悅你是不是短劇看多了演戲演上癮了？”
她一把甩開我的手，鄙夷地白了我一眼。
“大家聽聽，她居然說她有男朋友！”
“你大學四年連男生的手都沒牽過，母胎單身到現在的土包子，哪來的散打隊男友？”
“你該不會是指你那個充了氣掛在衣櫃裏的塑料人吧？”
我的大腦在這一瞬間轟鳴作響，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了。
“林薇你閉嘴！”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整個人抖如篩糠。
“怎麼？被我戳穿謊言急眼了？”
林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邏輯裏，拿着手機對準我。
“欣悅，平時看你挺老實的，沒想到骨子裏這麼虛榮啊！”
“爲了在鏡頭前撐面子，連這種下三濫的謊話都能編出來，你不嫌丟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周大發那張僵硬的臉一點點垮了下來。
原本有些猶豫的眼神，瞬間被一種被愚弄後的極端暴怒所取代。
“沒有......男朋友？”
周大發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當然沒有！”
林薇轉過頭，像看個傻子一樣看着周大發。
“老頭，你別被她唬住了！”
“她爸是個瘸子，媽是個聾子，自己一個月工資三千塊，哪個散打隊的能看上她？”
“就我們兩個女的！怎麼了？兩個女的你就敢欺負了？”
林薇不僅不收斂，反而更加得意地挺起胸膛。
“你看看你那副窩囊樣，被我說了兩句就想拿菜刀嚇唬人？”
“現在是法治社會！懂不懂甚麼叫尋釁滋事？”
“你今天要是敢碰我一根指頭，我讓你把這破店賣了都不夠賠我醫藥費！”
周大發粗重的喘息聲在死寂的快餐店裏迴盪。
他的一條腿緩緩邁出了收銀臺。
那具沉重、油膩的身軀，徹底將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後背猛地撞在冰冷的冰櫃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退無可退了。
林薇曾經在宿舍也是這樣。
隔壁寢室的女生因爲失戀在走廊裏小聲哭泣，她衝出去大罵人家是裝模作樣的綠茶。
人家男朋友氣不過來理論，她直接當衆造謠那男生有傳染病，逼得人家差點跳樓。
事後她還沾沾自喜，說自己這是“懲惡揚善的爽文大女主”。
她以爲全世界都是短劇裏任人拿捏的NPC。
她以爲所有底層的老實人都會在她的鏡頭面前下跪求饒。
【距離慘案發生，還有6分鐘。】
手機在口袋裏劇烈震動，屏幕的光芒透過布料微弱地閃爍着。
“老闆，她精神真的不正常！”
我拼命貼着冰櫃，聲音帶上了絕望的哭腔。
“我兜裏還有五百塊現金，我全部掏出來給您，我們真的馬上滾！”
周大發沒有低頭看我掏錢的動作。
他那雙充滿暴戾的眼睛，死死釘在林薇那張喋喋不休的嘴脣上。
“林薇，快走......算我求你，快走啊......”
林薇不屑地啐了一口。
“走甚麼走？該走的是他！”
就在這時，店門口掛着的劣質風鈴突然發出叮噹一聲脆響。
“美團外賣，8號單好了沒有？催着趕時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