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明祭祖,老公齊歡出了車禍。
我趕到醫院時,
病牀前圍了五六個年輕漂亮的姑娘。
我積壓多年的火氣瞬間炸了!
“快六十的人了,臨死還要這一身花花腸子!”
領頭的小姑娘尖聲叫道:
“嘴放乾淨點!這可是我們的親生父親!”
我僵在原地——
一羣姑娘迅速將我圍攏。
“現在是法治社會,私生女也有繼承權。等老頭子一斷氣,這大宅和公司,咱們必須平分!”
齊歡劇烈地喘息,眼神在我和他的女兒們之間遊移。
我冷冷地看着他嚥下最後一口氣。
趁着那羣姑娘還在爲遺產份額爭吵不休,我直接簽了字。
讓靈車趕緊把他拉進了火葬場。
兩個小時後,我捧着骨灰白灰,在大街上挫骨揚灰。
她們尖叫着撲上來想攔,我一巴掌扇開。
“想分遺產?先去證明這堆灰是你們的親爹!”
01
病房裏,一羣女人吵得我頭疼。
看着齊歡縮在被子裏裝死的樣子,我氣不打一處來。
“好啊你!只許我生一個男孩,自己在外面一窩一窩地生豬崽!”
說着,我揮手想給他一巴掌。
齊歡的白月光劉米麗撲倒在他身上:
“齊哥剛出車禍,你有甚麼氣衝我來!”
她紅了眼眶:“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纏着他陪我去鄉下放風箏的。”
“本來想着順風順水,時來運轉,真是沒想到......”
齊歡費力地從被子裏伸出手,想替她擦去眼角的淚。
我將他的手拍開:
“齊歡,你不是提前去給我媽修整墳墓的嗎?放風箏是怎麼回事?”
一個私生女嘴角上揚,拿出手機遞到我面前:
“這是你媽的墳?”
“爛成這樣了,還修甚麼修!”
視頻傳來幾個女孩嬉笑打鬧的聲音。
清冷的墓地裏,她們身着紅衣,喜氣洋洋地拉着風箏線跑動。
一雙雙腳踩在媽媽的土墳上,泥土塌了一半,墓碑也歪倒在一邊。
壓頂的石頭滾落下來,被一個小姑娘笑着當球踢。
“這種老式土葬不多見了,你們想不想看人骨是甚麼樣的?”
最大的女孩衝着其他人擠擠眼。
一羣人圍了上來,開始扒底座的磚塊。
我目眥欲裂,實在不忍看下去。
“你怎麼敢的?!”
我撲過去掐那大女兒的脖子。
齊歡忽然拉住我的衣角:“別傷害愛麗!”
我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後腰的疼痛傳來,不及心臟痛楚的萬分之一。
“齊歡,媽媽的墳墓被她們這樣糟蹋,你還護着她們?”
“當年要不是我媽出資,你一個山村娃,能當上上市集團董事長?”
齊歡的臉青一陣白一陣:“說這些幹甚麼?我能當上董事長,靠的是自己的實力!”
“她們還都是孩子呢,你和她們計較甚麼!大度一點!”
“就是!那墳我們最後可是幫你還原了,你應該謝謝我們。”
那羣二十多歲的孩子,對着我又翻白眼,又吐舌頭。
齊歡在一旁點頭。
我忽然覺得他有些陌生。
所有人都說,齊歡把我寵上了天。
媽媽剛去世那會兒,我整日以淚洗面。
齊歡一個讓人忙前忙後,操辦葬禮。
晚上我無法入睡,他每天都會抱着我,爲我唱安眠曲。
白天我喫不下飯,他在廚房忙了一天,手上燙出水泡。
做出的蛋糕,味道和媽媽做的一模一樣。
這樣一個人,說變就變了。
見我坐在地上不說話,齊愛麗輕蔑一笑。
她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把松果菊。
“爸,別理這個女人,這捧花送給你。”
這是我準備帶給媽媽的花。
連祭祖的菊花也要搶!
還有,她們不知道齊歡對花粉過敏嗎?
02
“爸,祝你早日康復!”
“這麼好看的花,那個老女人悄悄藏在門外,都不捨得拿出來!”
齊歡猛烈地咳嗽起來。
私生女們慌忙上前:“爸,你怎麼了?是不是被她氣到了?”
我站起身,把花扔出門外:“沒看見他過敏嗎?你們想咒自己親愛的好爸爸去死?”
小女兒嚶嚶哭泣:“給爸爸送花也是錯嗎?我們還是走吧,免得惹阿姨心煩......”
齊歡一邊咳,一邊瞪我:“她們也是一片孝心,反而是你,說話真難聽!”
“你媽媽死了,就沒人教你甚麼是教養嗎?”
我心頭一涼。
寒意順着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最愛的人,在我最脆弱的地方捅了一刀。
這些年我對他的好,在他私生女的一句話面前。
一文不值。
自從知道他過敏後,從小愛花的我就再也沒賞過花。
連媽媽的墳頭,我也定期派人清理,種上不開花的灌木。
每天出門,我都會親手爲他戴上口罩。
那個會笑着誇我貼心的男人,何時變成了這般模樣?
我心頭酸澀,卻忍不住大笑:“我沒教養?她們挖人墳墓、偷死人東西就是有教養?”
“那就給你看看,我沒教養起來是甚麼樣子!”
我轉頭,吩咐門外我的保鏢:
“病人需要休息,把她們統統轟出去!”
病房裏的人頓時哭天搶地。
劉米麗抹着眼淚,抱緊齊歡:“我不走!我要陪着齊哥!”
大女兒靠在牀頭,小女兒扯着被角。
沒一個肯走的。
齊歡一急,咳了一地的血,咚地一下倒在牀上,暈死過去。
要是他現在嚥了氣,這財產保不齊真要分給這羣野種。
我走到牀頭按鈴,衝着他們怒聲呵斥:
“我說他最近怎麼要在郊區買別墅,敢情是在外面養女人了。”
“你們再不走,這別墅是婚內財產,小心我現在就派人收回來!”
齊愛麗一聽嚷嚷起來:“有錢了不起啊!我告訴你,不被愛的纔是小三!”
“你知道嗎?我今年三十歲了!”
“要不是你仗着有幾文臭錢,硬生生逼走我媽,我們一家別提有多幸福!”
“就是就是!”私生女們附和着。
三十歲?
我不信。
齊歡在怎麼可能在認識我前,就把別人搞大了肚子?
我下意識轉動手上的戒指。
高定款鑽戒,號稱一張身份證只能買一次,象徵着一生只愛一人。
他將鑽戒遞給我的那天,手臂上還帶着針孔。
“我家境不好,但想給你最好的。”
“刷了信用卡買的,一生只愛一人,你會喜歡嗎?”
他眼神裏閃爍的期待,和戒指上的鑽石一樣,熠熠生輝。
我掩住嘴,伸出無名指,讓他牢牢套住了我的心。
我怎麼會不知道,這是你加了獻血補貼換的呢?
真想不出,這個願意爲我付出一切的男人,會去喜歡別人。
劉米麗盯着我,忽然抬手,挽了挽鬢角。
手上有甚麼東西閃了一下。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無名指上戴的戒指,分明和我一模一樣!
03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你怎麼會有這款戒指?”
劉米麗無辜地眨着眼:“齊哥送給我的啊,一生只愛一人,能查到身份證的。”
我聞言僵住,怔忪半晌。
她得意地附在我耳邊:
“你這枚戒指,是他在店門口隨便找了個乞丐借身份證買的,我的纔是真的。”
“他愛的,從來都只是你的錢。”
不等我動怒,她後退幾步,摔倒在地,痛呼出聲。
齊歡被尖叫聲驚醒,掙扎着想下地去扶:“麗麗,你沒事吧?”
劉米麗捂住纖腰,眼淚撲簌簌滾落:“我不要緊,姐姐生我的氣也是應該的。”
齊歡怒目圓睜,指着我的鼻子開口想罵,卻被我臉上的表情嚇到。
他嘆了口氣:“對不起,是我欠麗麗的,阿凌你有甚麼怨氣就衝着我來。”
看來,她們說的都是真的。
眼眶有些溫熱。
我抬頭,鹹澀的淚水流進了嘴裏。
這三十年,都是他爲我編織的一場美夢。
現在,夢該醒了。
我扯下無名指上的戒指,扔進垃圾桶。
劉米麗得意地鉤脣,把頭埋進齊歡懷裏。
“齊哥,你對我真好!”
“我只有你了,你千萬別有個三長兩短的!”
齊歡撫摸着劉米麗精緻的捲髮,氣若游絲:
“你放心,我已經給你們買了保險,就算我死了,你也是受益人。”
“在我心裏,最愛的妻子只有你。”
說完,齊歡終於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醫生帶着新出的片子從人羣中擠進來:
“病人肺部破裂,有內出血點,需要立即手術!”
“這是病危通知書,病人家屬趕緊簽字!”
我剛接過筆,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齊夫人好!齊總現在怎麼樣了?”
我扭頭。
只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提着大包小包的禮物走來。
是齊氏新晉的高管劉放,我遠遠見過他一面。
我向他點頭致意。
他卻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向劉米麗,躬身將禮物遞了過去。
“一點薄禮,略表心意,齊夫人不要嫌棄。”
我扔下筆。
“你在叫誰齊夫人?”
04
劉放一臉茫然,看着劉米麗:“齊夫人,這是甚麼情況?”
劉米麗略帶歉意地笑着,無辜搖頭。
我難以置信:“劉放,你看清楚,我纔是齊夫人!”
劉放上下打量着我,發出一聲嗤笑:
“你瘋了吧?一個小小的公司總監,還想爬齊總的牀?”
“我建議你撒泡尿照照鏡子,又黑又老,拿甚麼和齊夫人比?”
一位私生女配合着舉起補妝鏡。
我看着鏡子裏的人——臉上細紋密佈,眼神黯淡無光。
怎麼會這樣呢?
曾經,我也是全校聞名的美人啊。
爲了收拾被齊歡搞砸的項目,我頂着烈日跑工地,一手打下了齊氏的商業帝國。
原本潔白的皮膚,就這樣被太陽曬黒、曬皺,我還甘之如飴。
那個在烈日下奔走的自己,那個甘願老去的自己,原來只是一塊墊腳石,送另一個人走向繁花似錦。
劉放看到我癡癡地看着鏡子,越發得意:
“實話告訴你,齊夫人是我的遠方親戚,我能升到總裁辦多虧了她,不是你這種沒背景的人能比的!”
“前陣子,齊總還帶她去參加了公司年會呢!那才叫郎才女貌!”
他掏出視頻。
盛大的舞臺上,齊歡摟着光彩照人的劉米麗,兩人親密無間。
燈光打在他們身上,閃閃發光。
宛如一對璧人。
我氣結。
原來一切早有預兆。
那天,齊歡以新項目爲由,把我支去調研海外市場。
臨走前,他貼心地爲我收拾好行李,在我額頭輕輕落下一吻。
那幅依依不捨的模樣,現在回想起來,只叫我覺得噁心。
齊歡必須和我離婚,淨身出戶!
我低頭給兒子發消息。
“暫停手上的項目,帶我的結婚證和戶口本來醫院。”
齊歡咳嗽了幾聲,悠悠醒轉。
劉放諂笑着迎上去:“齊董,您好些了嗎?”
“那邊有個女人不自量力,想冒充您的夫人,我現在就幫您把她趕出去!”
劉放說完就想來轟我。
“你敢!”
我冷喝,眼睛卻死死盯着齊歡。
“你自己說,我是不是你的妻子?”
齊歡的眼神裏閃過慌亂,支支吾吾起來。
劉放察言觀色,趕緊說:“齊董或許和你有過一段情,但你也不能不依不饒啊。”
“女人是男人的面子,就你這樣的,不是打齊董的臉嗎?”
齊歡面色稍緩,連連點頭。
我卻寒透了心,聲音都帶上了些許顫抖。
“齊歡,我難道不想每天做做美容spa,清閒度日嗎?”
“你捫心自問,要不是你搞砸了項目,我也不會這麼辛苦!”
齊歡心虛地看了眼劉放,惱羞成怒。
“閉嘴!”
“不就是跑了幾趟工地?有甚麼了不起的?”
“你只不過是我的一個下屬而已!”
劉放得意洋洋:“就是,齊氏的一條狗,還想和主人叫板!”
我忍不住想笑。
憤怒燃遍全身。
齊臨趕來,將結婚證一把甩在劉放臉上。
“你好好看看,到底誰纔是齊歡的妻子!”
05
大女兒倉惶地瞥了一眼劉放,一把奪過結婚證。
三兩下,撕得粉碎。
“這是假Z!別被他騙了!”
周圍又響起一陣噓聲。
齊臨還想掏出戶口本,被我按住了。
幾個女兒圍了上去:“爸爸,這個女人好凶,我真的好怕!”
“剛剛她還說你的錢都是她掙的,要把我們趕出別墅呢!”
齊歡氣得眉毛擰成一團,哇地吐了一大口血。
“鄧凌!你都這麼有錢了,連一套別墅都不肯給她們孤兒寡母?”
“我伏低做小了一輩子,現在就要硬氣一回!”
“愛麗,打開直播!”
大女兒齊愛麗的眼睛亮了:“爸,你說話算數啊。”
齊歡狠狠點頭,又吐了一口血。
齊愛麗手指跳動,很快就建好了直播間,顯然是有備而來。
對着鏡頭,齊歡字正腔圓地說:“本人齊氏集團董事長齊歡,名下所有財產將全部留給我的5個女兒和愛人——劉米麗!”
臨死前,他終於卸下全部僞裝。
在這麼多人的見證下,劉米麗確實能繼承全部財產。
我有些絕望,扒住牀上的扶手打斷:
“齊歡!齊臨的項目正在關鍵時刻,你不念舊情,也要爲兒子想想啊。”
齊歡的臉上露出一絲動容。
劉米麗俯身在他脣上輕輕一吻,睫毛上沾染着淚滴。
“沒關係,你做決定吧,都怪我生不出兒子。”
“30年都過去了,我們怎麼樣都沒事的。”
我冷笑着看向齊歡:“兒子怎麼來的,你自己心裏清楚。”
結婚後,婆婆非要我生個兒子。
不巧的是,我一連懷了三次,都是女孩。
但不知怎的,孩子接二連三地掉了,直到有了齊臨。
裏面的門道,我還不清楚嗎?
只是不敢深究,自欺欺人罷了。
齊臨看向我,眼裏唯餘決絕。
“不就仗着自己能生男孩嗎?有甚麼了不起的?現在不興重男輕女這一套!”
“告訴你,就是我給你下的滑胎藥!要不是麗麗生不出男孩,你一個孩子也別想有!”
腦子裏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我雙腿一軟,整個人向後倒去。
齊臨眼疾手快,一把撐住了我的腰。
我靠在兒子身上,只覺得呼吸都十分費力。
難怪我孕期總是頭暈,肚子總是隱隱作痛。
齊歡說是正常反應,每天變着花樣給我熬湯。
這補身子的美味,竟是穿腸毒藥!
周圍的聲音都變得很遙遠。
我呆呆地看着女人們簇擁着病牀,進入手術室。
三十年的婚姻,三十年的僞裝。
我守着一個空殼,丟了三個孩子,拼盡一切打下的江山,最後爲別人做了嫁衣?
“媽——!”
齊臨握住我的手,焦急地呼喚着。
我這才慢慢回過神來,拍了拍兒子的手背:
“把消息放出去吧。”
這一次,我不會再心軟了。
06
手術室的燈亮了又熄。
醫生出來後,無力地搖頭。
“我們盡力了,對不起。”
婆婆剛剛趕來,氣還沒喘勻,扭頭給了我一巴掌:
“賤人,都是你害了我兒子!”
“要不是你讓他去掃墓,他會出事嗎?”
她一屁股坐在門口,嚎啕大哭:
“命苦啊,白髮人送黑髮人!”
我懶得和她掰扯,低聲吩咐兒子去辦死亡證明,趕緊把齊歡送去殯儀館火化。
劉米麗扶起婆婆:“媽,齊哥把財產留給了我,我們會孝敬您的。”
婆婆的眼睛滴溜溜一轉,明白過來,拉住她的手,破涕爲笑。
“好兒媳婦,直播我看了,以後我們老兩口就靠你了!”
很好,從今往後,她劉米麗是齊家的兒媳婦,我是人人喊打的小三。
我笑了笑。
“婚內財產有一半是我的。想要另一半,濱海大道上見。”
三小時後,殘陽如血。
劉米麗開着直播,趕到濱江大道時,我手捧骨灰罈,笑得一臉燦爛。
擰開蓋子,我看着自己曾經深愛的男人:
“齊歡,你欠我的,欠我媽的,欠我三個孩子的。”
“今天,就是你贖罪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