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公過七十大壽,親朋湊了四萬塊壽金。
大嫂代收後只轉給我六百塊,在家族羣裏發語音:
"壽宴交給二弟妹最穩妥,她向來勤快懂事。"
上一世我拿着六百塊連兩箱白酒都買不起。
我刷爆信用卡倒貼三萬五,在酒樓辦了八桌海鮮宴。
剛撤席,大嫂當着滿堂賓客抹眼淚:
"二弟妹,大家湊了整整四萬,這菜色頂多值幾百,剩下的錢去哪了?"
公婆罵我家賊難防。
丈夫當場扇了我一巴掌,逼我交出存摺。
我跪在地上解釋,沒有一個人信。
那晚我吞了半瓶AM藥。
死後才知道,三萬九千四百塊,大嫂拿去打了兩隻金手鐲。
一隻戴在自己手上,一隻孝敬了婆婆。
怪不得沒人幫我說話。
睜眼回到收到六百塊這一刻,我點了退還。
截圖甩進家族羣,艾特全體長輩:
"大嫂,四萬壽金你扣下三萬九千四,剩六百給咱爸,這是辦壽宴,還是買壽衣?"
1
家族羣瞬間死了。
整整半分鐘,沒人說話。
最先跳出來的是三堂伯。
「林素,你這話甚麼意思?」
「甚麼四萬?」
「甚麼六百?」
姑母也發了語音。
「豔紅,壽金不是你代收的嗎?」
「你轉給二房六百?」
「這像話嗎?」
周豔紅沒回。
她平時最愛秒回。
尤其是有人誇她孝順的時候。
這一次,她足足晾了十分鐘。
十分鐘後,她發來一段哭腔語音。
「二弟妹,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我好心把壽宴交給你辦,是信得過你。」
「六百塊只是先給你買點零碎菜的。」
「大錢我後頭自然會算。」
我盯着屏幕,笑了一聲。
上輩子,她也是這麼說的。
大錢後頭自然會算。
算到最後,全算在我頭上。
陳建軍的私信緊跟着彈出來。
「林素,你瘋了是不是?」
「趕緊撤回!」
「你大嫂一片好心,你當着這麼多長輩發甚麼瘋?」
我沒回他。
我把銀行退匯憑證點開。
六百元。
原路退回。
截圖。
發送。
羣裏又安靜了。
我慢慢打字。
「大嫂的錢,我一分沒收。」
「壽宴籌備權,我也原封奉還。」
「誰收了四萬,誰來辦。」
周豔紅立刻炸了。
「林素,你別陰陽怪氣!」
「我甚麼時候說不辦了?」
我回她。
「那就好。」
「請大嫂今晚把禮金簿帶到老宅。」
「一家一戶,當面核。」
羣裏有人立刻附和。
「對,核一下。」
「四萬不是小數。」
「老人過壽,賬要清楚。」
周豔紅又發語音。
「你們怎麼都信她啊?」
「我嫁進陳家這麼多年,甚麼時候貪過一分錢?」
我直接發了一句。
「大嫂,別哭。」
「賬本會說話。」
這句話發出去後,三叔公頭像亮了。
老人家平時從不在羣裏說話。
這一次,他只發了一句話。
「今晚八點,老宅對賬。」
下面接着一句。
「壽誕大事,不許胡鬧。」
周豔紅不說話了。
陳建軍又來私信轟炸。
「你非要把家裏鬧散才滿意?」
「爸七十大壽,你就這麼咒他?」
「買壽衣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我回他。
「那你問問你大嫂。」
「六百塊能不能辦八桌壽宴。」
他發來一串語音。
我沒點。
上一世那一巴掌的疼,我到現在都記得。
不是臉疼。
是心口像被撕開。
我鎖了手機。
沒過兩分鐘,周豔紅的私信來了。
「林素,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爲你把事鬧大,我就怕你?」
「到時候丟的是整個陳家的臉。」
我回她。
「大嫂放心。」
「我這次一定給陳家長臉。」
我再回她時,消息旁多了個紅色感嘆號。
把我拉黑了。
晚上七點半,我到老宅。
院門緊閉。
堂屋燈亮着。
我剛推門進去,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婆婆坐在主位。
周豔紅挽着她的胳膊。
兩人臉色都沉。
婆婆的袖口往上縮了一截。
腕子上閃過一道明晃晃的金光。
我看了一眼。
差點笑出聲。
上一世那隻鐲子。
已經戴上了。
2
婆婆一拍桌子。
「林素,你還有臉來?」
周豔紅立刻低頭抹眼淚。
「媽,算了。」
「二弟妹年輕,不懂事。」
「她覺得我這個大嫂欺負她,也是我做得不夠好。」
我拉開椅子坐下。
「別哭。」
「禮金簿帶了嗎?」
周豔紅的眼淚僵在臉上。
婆婆指着我罵。
「你這是甚麼態度?」
「你爸七十大壽,圖的是熱鬧。」
「你倒好,先在羣裏咒壽衣,又來這裏審犯人。」
我看向三叔公。
「三叔公,能開始了嗎?」
三叔公柺杖敲了敲地。
「豔紅,把簿子拿出來。」
周豔紅咬着嘴脣。
慢吞吞從包裏掏出一本紅皮禮金簿。
她還沒遞過來,婆婆先開口。
「賬可以核。」
「但壽宴不能耽誤。」
「豔紅忙裏忙外,已經夠辛苦了。」
「林素,你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就該拿出點做兒媳的樣子。」
周豔紅立刻遞上一張紙。
「媽,我本來不想說的。」
「我粗略算了下,菸酒席面至少還缺一萬五。」
「二弟妹家條件好。」
「這錢,讓他們二房孝敬補上,也不算過分吧?」
紙被推到我面前。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缺口一萬五。
由二弟妹一家孝敬補足。
我笑了。
「我家條件好?」
「好到要替大嫂吞掉的三萬九千四填坑?」
周豔紅臉色一變。
「你別血口噴人!」
婆婆怒了。
「甚麼吞不吞的?」
「一家人說話這麼難聽?」
「老二媳婦,你就說,這一萬五你出不出?」
陳建軍站在我旁邊,壓低聲音。
「林素,別鬧了。」
「先答應下來。」
「回家我再跟你說。」
我抬頭看他。
「你出?」
他一愣。
「甚麼?」
我把紙筆推到他面前。
「你寫。」
「這一萬五由陳建軍個人承擔。」
「不許動夫妻共同財產。」
「不許讓我信用卡墊付。」
陳建軍的臉一下漲紅。
「你有必要分這麼清嗎?」
我點頭。
「有。」
「上一世沒分清,我命都沒了。」
後半句我沒說出口。
三叔公看了我一眼。
「林素說得沒錯。」
「誰收錢,誰辦事。」
「誰花錢,誰簽字。」
周豔紅急了。
「三叔公,我不是不辦。」
「可親戚給的錢也不是一下子全能用上。」
我接過禮金簿。
翻開第一頁。
「堂伯,兩千。」
「姑母,三千。」
「建平表哥,一千二。」
「李家姨,一千。」
我一頁頁念。
堂屋裏越來越靜。
唸到最後,我把簿子合上。
「合計四萬整。」
「請大嫂說明,六百之外的錢在哪裏。」
周豔紅嘴硬。
「我說了,後面會算。」
我拿出空白紙。
「那就寫。」
「壽宴由周豔紅全權操辦。」
「林素未收一分錢。」
「若賬目不清,與二房無關。」
婆婆臉色鐵青。
「你這是要跟陳家割席?」
我看着她。
「媽,是你們先把刀遞過來的。」
三叔公把紙拿過去。
「寫。」
「今天不寫,壽宴就停。」
周豔紅的手抖了一下。
她握着筆,半天沒落下。
我提醒她。
「大嫂,別怕。」
「賬清了,誰都冤不了你。」
她抬頭瞪我。
那眼神像要把我撕碎。
最後,她還是簽了字。
按了手印。
三叔公收好字據。
「後天壽宴,按四萬標準辦。」
「誰也不許再逼二房墊錢。」
人羣散去。
我走到院門口。
周豔紅追了出來。
她壓着嗓子冷笑。
「林素,大話別說太早。」
「後天開席。」
「我看你怎麼給咱爸交差。」
3
壽宴當天,福滿樓坐滿了人。
八桌賓客。
紅色壽字貼滿牆。
公公穿着新唐裝坐在主桌。
臉上掛着笑。
周豔紅忙前忙後。
像極了最孝順的大兒媳。
有人誇她。
「豔紅真能幹。」
「陳家娶到你,是福氣。」
周豔紅笑得眼睛都彎了。
「都是一家人。」
「我辛苦點沒甚麼。」
她說完,還故意看我一眼。
我坐在角落。
沒說話。
第一道菜上來時,堂伯皺了眉。
一盤涼拌豆芽。
第二道,炒青菜。
第三道,雜魚燉豆腐。
魚腥味衝得人直皺鼻子。
酒也上來了。
透明塑料桶裝的散白。
姑母當場黑臉。
「這是甚麼酒?」
「不是說大麴嗎?」
服務員小聲說。
「客人定的就是散酒。」
周豔紅立刻站起來。
「哎呀,酒樓搞錯了吧?」
「二弟妹,你不是說都安排好了嗎?」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看向我。
我慢慢放下筷子。
「我安排甚麼了?」
周豔紅眼圈一下紅了。
「林素,你別這樣。」
「你昨天還跟我說,席面你來盯。」
「我信你,才把採購交給你。」
我笑了。
「大嫂。」
「你前天不是剛簽了字?」
「壽宴由你全權操辦。」
婆婆猛地拍桌。
「你少拿字據壓人!」
「要不是你在羣裏鬧,豔紅會亂了手腳?」
「說到底,還是你不安好心!」
陳建軍也站了起來。
「林素,你差不多行了!」
「爸今天過壽,你非要把場面弄得這麼難看?」
我看着他揚起的手。
上輩子,就是這隻手。
當着滿堂賓客扇在我臉上。
這一次,他剛抬起來。
我直接掀起桌布。
茶杯碗筷滾了一地。
他的手落了空。
全場譁然。
「這二媳婦脾氣也太大了吧。」
「老人過壽,她掀桌?」
「難怪豔紅哭成那樣。」
周豔紅見風向到了,哭得更狠。
「我真沒想到她會這麼做。」
「爸,媽,我對不起你們。」
「我以爲二弟妹會把壽宴辦好。」
「誰知道她爲了省錢,連像樣的菜都捨不得點。」
我冷冷看她。
「大嫂,戲過了。」
周豔紅像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立刻從包裏掏出一張泛黃便籤。
「你還不承認?」
「這是你親手籤的收據。」
「我給了你兩萬現金,讓你訂席面。」
「你敢說沒有?」
三叔公接過便籤。
臉色沉了下來。
上面寫着。
今收到周豔紅交來壽宴採購款兩萬元整。
簽名:林素。
字跡潦草。
但乍一看,真像我的名字。
陳建軍怒吼。
「林素,你還有甚麼好說的?」
婆婆指着我罵。
「家賊難防啊!」
「你連你公公的壽金都貪!」
「你還是人嗎?」
周豔紅哭着跪到公公面前。
「爸,是我沒管好。」
「我不該信她。」
公公氣得手發抖。
滿堂親戚開始罵我。
「太不像話了。」
「兩萬塊都敢吞。」
「這種媳婦不能要。」
我站起身。
一步一步走向收銀臺。
酒店經理看了我一眼,立刻讓開。
我拿起主持用的麥克風。
拍了兩下。
刺耳的電流聲炸開。
所有人都捂住耳朵。
我看着周豔紅。
「大嫂。」
「各位長輩既然都想知道那三萬多去哪了。」
「那就請大家抬頭。」
「看看大堂正中央的迎賓屏幕。」
4
迎賓屏黑了一下。
下一秒。
紅底壽字沒了。
一張消費明細單鋪滿整塊屏幕。
福滿樓宴席消費清單。
八桌簡餐。
每桌三百。
合計兩千四百元。
定餐人。
周豔紅。
簽字欄上,三個字又大又清楚。
周豔紅。
全場靜了。
死一樣靜。
姑母第一個站起來。
「每桌三百?」
「豔紅,你拿四萬就給老爺子辦三百一桌?」
堂伯也拍桌。
「那酒呢?」
屏幕繼續往下滑。
散裝白酒。
八桶。
合計一百六十元。
有人直接罵了出來。
「這不是糊弄鬼嗎?」
周豔紅臉色慘白。
她尖叫着撲向操控臺。
「關掉!」
「誰讓你們放的!」
兩個堂兄弟立刻把她架住。
酒店後勤經理拿着票據走上臺。
「各位,我是福滿樓後勤經理。」
「這單是周女士本人到店定的。」
「定金六百,刷卡小票在這裏。」
「從頭到尾,林女士沒有跟我們發生任何金錢往來。」
我看向周豔紅。
「大嫂。」
「你剛纔說,我拿了你兩萬現金?」
周豔紅拼命搖頭。
「不是這樣的!」
「是她逼我的!」
「是她故意害我!」
我笑了。
「我逼你籤我的名字?」
「我逼你點三百一桌?」
「我逼你拿散酒給爸祝壽?」
婆婆猛地站起來。
「林素,你別太過分!」
「就算豔紅辦得寒酸點,也是爲了省錢。」
「省下來的錢以後還是給你爸養老!」
我轉頭看她。
「媽。」
「你確定省下來的錢,給爸養老了?」
婆婆眼神一閃。
我拿出第二份東西。
手機投屏。
一張金鋪銷售單出現在大屏上。
金鳳祥老金鋪。
足金龍鳳手鐲兩隻。
總價三萬七千元。
付款人。
周豔紅。
購買日期。
壽宴前兩天。
全場譁然。
「金鐲子?」
「兩隻?」
「三萬七?」
周豔紅的臉一下沒了血色。
她下意識捂住手腕。
婆婆也把袖子往下扯。
姑母眼尖。
一把抓住婆婆的手。
「嫂子,你縮甚麼?」
金燦燦的鐲子露出來。
龍鳳紋。
粗得晃眼。
堂伯衝上去抓住周豔紅。
她掙扎間,袖子滑落。
另一隻一模一樣。
我走到她面前。
「大嫂。」
「爸七十大壽,你在臺上哭我貪污兩萬。」
「你在金鋪櫃檯前拿三萬七打金鐲子的時候。」
「怎麼沒哭爸連兩箱白酒都喝不上?」
周豔紅腿一軟,癱在地上。
「不是我。」
「不是我一個人。」
她猛地指向婆婆。
「是媽說的!」
「媽說林素老實,肯定會貼錢!」
婆婆尖叫。
「你胡說!」
「鐲子是你孝敬我的!」
周豔紅撲過去扯她。
「沒有你點頭,我敢拿壽金?」
兩個人扭成一團。
金鐲子撞在桌沿上。
叮噹作響。
三叔公柺杖重重一敲。
「夠了!」
公公抓起茶杯砸在地上。
碎片濺了一地。
他指着周豔紅和婆婆,手抖得厲害。
「你們......你們拿我的壽金買金?」
滿堂親戚徹底炸了。
「退錢!」
「把我們禮金退回來!」
「丟死人了!」
陳建軍臉色灰白。
他衝到我面前,噗通跪下。
「林素,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你原諒我這一次。」
我從包裏抽出一份文件。
甩在他臉上。
離婚協議書。
他僵住了。
我看着他。
「錢看清了。」
「人也看清了。」
「民政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