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境人人都知道,我是燕王從中原娶回來的廢物王妃。
不會騎馬,不會射箭,一聽見狼叫便抱着被子躲進夫君營帳。
軍中將士都不明白,燕王爲甚麼要娶我。
畢竟北境女子個個能上馬S敵,我卻連馬鞍都爬不上去。
只有燕王不嫌棄。
每次戍邊出征,他都會留下最溫順的白馬和一隊親衛。
“她膽子小,你們別讓她看見血。”
其實我不是不會騎馬。
十五歲那年,我已經騎着黑狼旗踏遍北境外圍的塞外八部。
那些桀驁不馴的部族被我打服以後,日日爲了一塊草場來找我斷案。
我嫌他們太吵,便燒掉王帳,扔下一枚狼牙令,纔去了中原。
直到祁王聯動塞外八部製造動亂。
燕王駐守的北境腹背受敵,三萬守軍只剩兩千,援兵遲遲不來。
祁王率八部騎兵兵臨城下,將燕王釘在城門前。
“八部已經奉我爲主。”
“交出燕王兵符,我可以留你們全屍。”
燕王被長槍貫穿肩膀,卻仍割斷戰馬繮繩,將我推向最後一條出城小路。
“往南走,別回頭。”
城中箭盡糧絕,再沒有人能夠守住下一輪進攻。
我卻沒有上馬,只走到祁王面前。
將狼牙放進脣邊,吹響了十年無人用過的王哨。
下一瞬,城外八面大旗同時倒下。
十萬騎兵翻身下馬,八位部族首領齊齊朝我俯首。
“塞外八部,恭迎狼主。”
......
燕王府外的校場上,我第三次從馬鞍旁滑了下來。
腳還沒落地,一隻有力的手臂便攬住我的腰,將我穩穩接進懷裏。
四周響起壓不住的笑聲。
“王妃嫁來三年,竟還沒學會怎麼上馬。”
說話的是鎮北將軍之女沈青禾。
她一身紅色騎裝,背後負着長弓,方纔剛在百步外射斷三根柳枝。
與她相比,我穿着寬大的中原襦裙,手腳笨拙,連發髻都被風吹亂了。
我聳聳肩,無奈道:
“是我太沒用了。”
燕王蕭承硯替我扶正髮簪,語氣平淡。
“不會便不會,王府又不缺替你牽馬的人。”
沈青禾忍不住皺眉。
“殿下,邊關隨時可能開戰,王妃總不能一輩子躲在您身後。”
蕭承硯看了她一眼。
“她是本王的妻子,不是軍中將士。”
“用不着上陣S敵。”
校場頓時安靜下來。
蕭承硯將我抱上那匹最溫順的白馬,自己牽着繮繩,慢慢帶我繞過馬場。
我抓着馬鞍,身體依舊僵硬。
並不是怕摔。
只是馬蹄踏過黃土的聲音,總讓我想起十年前的塞外。
那時,八部爲了爭奪一條河流相互廝S。
我趕到的時候,河水已經被血染紅了。
從那以後,我便不喜歡騎馬,也不願再聽見兵刃碰撞的聲音。
校場外忽然傳來一聲急促的狼嚎。
我的手猛地一抖。
白馬受驚揚蹄,我本能地收緊繮繩,雙腿夾住馬腹。
只要再用半分力氣,我便能將它壓回原地。
可遠處緊接着響起第二聲狼嚎。
我眼前閃過堆積在河岸邊的屍體,手指驟然失了力氣。
蕭承硯躍上馬背,從後面將我護進懷裏。
“別怕。”
他的掌心覆住我的眼睛。
“只是斥候營養的狼,不會過來。”
我靠着他,沒有說話。
沈青禾失望地收回目光。
周圍將士雖然不敢議論,看我的眼神卻越發複雜。
他們大概都覺得,燕王娶我,是這輩子做過最糊塗的事。
一名傳令兵就在此時衝進校場。
他翻身下馬,膝蓋重重砸在地上。
“殿下,北狄騎兵突襲黑水關!”
“三座烽燧同時失守,守將戰死,敵軍正向雁回城逼近!”
蕭承硯眼底的溫度瞬間褪去。
“有多少人?”
“不下十萬。”
傳令兵雙手呈上染血的軍報。
“是塞外八部的黑狼旗精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