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那輛360萬的法拉利被四個熊孩子當滑梯玩爛了,滿車劃痕,定損82萬。

調解室裏,熊孩子的媽把一塑料袋五毛錢硬幣砸在我臉上:“不就破車掉點漆,五千塊硬幣,你自己蹲地上慢慢數,窮講究甚麼?”

她不知道,車裏行車記錄儀錄下了她教唆孩子劃車的聲音。

而我,剛剛買下了她老公所在的那家公司。

1

“劃!給我使勁劃!這幫開跑車的有錢人就是欠收拾!”

尖銳的金屬刮擦聲在空曠的地下車庫裏迴盪。

我剛走出電梯,就看到四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圍着我那輛法拉利。

帶頭的胖小子手裏捏着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石。

他正踩在保險槓上,用力將石子按在引擎蓋上,劃出一道深可見底的白痕。

另外三個孩子有樣學樣,甚至把擋風玻璃當成了滑梯,穿着滿是泥巴的運動鞋在車頂上又踩又跳。

嶄新的車漆已經面目全非,佈滿了泥腳印和交錯的劃痕。

“住手!”我大喝一聲,快步衝了過去。

幾個孩子被我的吼聲嚇了一跳,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那個帶頭的胖小子轉過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他不僅沒有害怕,反而衝我做了個極其囂張的鬼臉。

“略略略,你管得着嗎!”胖小子朝我腳邊吐了一口口水,舉起手裏的石頭又要往車門上砸。

我一把攥住他的後衣領,將他從車上拽了下來。

胖小子雙腳一落地,立刻爆發出S豬般的乾嚎。

“打人啦!救命啊!有壞人打小孩啦!”他一邊扯着嗓子嚎叫,一邊順勢往地上一躺,開始撒潑打滾。

還沒等我開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拐角處傳來。

“哎喲我的心肝寶貝啊!誰敢動我兒子!”

一個燙着劣質大波浪、手裏拎着帆布買菜包的中年女人衝了出來。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像只護犢子的老母雞一樣猛地撞向我。

我猝不及防被撞得後退了兩步。

女人趁機伸出手,尖銳的指甲狠狠抓向我的手背。

手背上一陣火辣辣的刺痛,瞬間多了三道滲血的紅痕。

“你算甚麼東西,敢碰我兒子!”女人將胖小子護在身後,雙手叉腰,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我臉上。

我看着手背上的血跡,強壓下怒火。

“你是他的家長?”我指着面目全非的法拉利,“你看看你兒子乾的好事。”

女人翻了個白眼,斜着眼睛掃了一眼車標。

她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嫉妒,隨即冷笑出聲。

“不就是輛破跑車嗎?有甚麼了不起的!”

“小孩子懂甚麼?他們就是覺得好玩,摸兩下怎麼了?”

“你這麼大個人了,跟幾個孩子計較,你要不要臉啊?”

她的邏輯簡直荒謬到了極點。

“摸兩下?”我指着引擎蓋上那道深達底漆的劃痕,“這叫摸兩下?這輛車落地三百六十萬,現在的定損至少在八十萬以上。”

聽到八十萬這個數字,女人的臉色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胡攪蠻纏的嘴臉。

“八十萬?你Q銀行啊!我看你就是個碰瓷的!”

“誰知道你這破車是不是原來就壞了,故意停在這裏訛我們窮人的?”

“我告訴你,我弱我有理!我們家可是普通老百姓,你敢訛我們,我就去網上曝光你這個爲富不仁的惡霸!”

這邊的爭吵聲終於引來了地庫的保安。

兩個保安跑過來,看到法拉利的慘狀,都驚呆了。

女人一看保安來了,眼珠子一轉,立刻改變了策略。

她一屁股坐在滿是油污的水泥地上,雙手拍着大腿,開始聲嘶力竭地乾嚎。

“保安大哥,你們可得爲我們孤兒寡母做主啊!”

“這個給有錢人開車的破司機,仗着主子有幾個臭錢,就欺負我們老百姓!”

“他剛纔不僅打我兒子,還恐嚇我們,把我兒子都嚇出心臟病了!”

胖小子極有默契地捂住胸口,開始翻白眼裝暈。

保安被這陣仗搞得手足無措,只能尷尬地看向我。

我沒有理會她在地上的賣力表演。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行車記錄儀的雲端APP剛剛推送了一條提示,一段極其精彩的對話已經被完整錄下並上傳到了雲端。

我冷眼看着還在地上撒潑的女人。

“既然你覺得我是訛你,那我們就去派出所慢慢聊吧。”

2

“警察同志,你可得爲我們窮人做主啊!這個黑心肝的司機想逼死我們一家!”

派出所的調解室裏,王翠萍的嗓門大得連走廊盡頭都能聽見。

她坐在塑料椅子上,一邊抹着擠不出眼淚的眼角,一邊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負責調解的年輕警察看着那張八十二萬的定損單,眉頭緊鎖。

“這位女士,你先冷靜一下。”警察敲了敲桌子,“定損單在這裏,車輛損壞是事實。”

“甚麼事實!這就是他自己僞造的廢紙!”王翠萍猛地站起來,一把將定損單拍在桌上。

她指着我,咬牙切齒地說道:“他這車本來就是壞的,看我兒子在旁邊玩,就想把責任推到我們頭上!”

“你們警察可不能偏袒有錢人!他就是個給老闆開車的破司機,想訛我們的錢去填窟窿!”

警察嘆了口氣,轉頭看向我。

“林先生,地庫那邊的監控查過了。”警察的語氣有些無奈,“你們停車的那個位置,正好是監控死角,攝像頭前天就壞了。”

聽到這句話,王翠萍頓時來了精神。

她原本還有些心虛的表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極其囂張的得意。

“聽見沒有!監控壞了!你憑甚麼證明是我兒子劃的?”

“你沒有證據,你就是誣告!我還要告你誹謗呢!”

王翠萍雙手抱胸,下巴揚得高高的,彷彿已經拿到了免死金牌。

我坐在她對面,看着她這副小人得志的嘴臉,一言不發。

警察試圖繼續講理:“女士,雖然沒有監控,但當時保安到場時,你兒子確實在車旁......”

“在車旁怎麼了?路過不行嗎!”王翠萍粗暴地打斷了警察。

她彎下腰,從那個破舊的帆布包裏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

“砰”的一聲悶響。

那個裝滿東西的塑料袋被她狠狠地砸在了我的臉上。

堅硬的物體隔着薄薄的塑料袋,重重地撞擊在我的顴骨上。

一陣劇痛襲來,我的半邊臉瞬間麻木了。

塑料袋承受不住撞擊的力度,瞬間破裂。

“嘩啦啦——”

無數枚五毛錢的硬幣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砸在我的身上,最後散落了一地。

整個調解室裏迴盪着硬幣落地的清脆聲響。

我捂住臉,感覺顴骨處已經腫起了一大塊。

王翠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惡意地冷笑了一聲。

“不就是破車掉點漆嗎?有甚麼大不了的!”

“這裏是五千塊錢的硬幣,足夠賠你那點破漆了!”

“你自己蹲在地上慢慢數,少一毛錢我都不走!窮講究甚麼?這錢都夠買你這條命了!”

警察猛地站起身,厲聲呵斥:“你幹甚麼!這裏是派出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王翠萍不僅不害怕,反而梗着脖子反嗆:“我賠錢還不行嗎?你們警察還要逼着我下跪不成!”

我慢慢放下手,看了一眼滿地亂滾的硬幣。

其中一枚正好滾到了我的腳邊。

我彎腰將那枚五毛錢硬幣撿起來,放在指尖捏了捏。

金屬的冰涼觸感讓我瞬間冷靜下來。

我沒有像她期待的那樣暴跳如雷。

我只是平靜地將那枚硬幣扔回桌面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警察同志,調解失敗。”我看着警察,語氣異常平穩,“麻煩你登記一下她的身份信息,包括她丈夫的姓名和工作單位。”

王翠萍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冷靜。

“你要幹甚麼?”她警惕地退後了一步。

“不幹甚麼。”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走訴訟程序而已。”

走出派出所的大門,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恭敬的聲音:“林總,收購宏達包裝的合同已經全部簽署完畢,您有甚麼指示?”

我摸了摸還在隱隱作痛的顴骨。

“查一下,宏達包裝是不是有個叫趙強的銷售總監。”我看着街道上的車流,“另外,幫我聯繫法務部最好的刑辯律師,準備幹活了。”

3

“你就是那個給老闆開車的破司機?”

一家充斥着劣質茶葉味道的廉價茶館裏,趙強毫不客氣地拉開椅子坐在了我對面。

他穿着一身明顯不太合體的名牌西裝,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

剛一落座,他就把一張印着“宏達包裝銷售總監”的名片重重地拍在桌上。

我瞥了一眼那張名片,沒有伸手去拿。

趙強見我沒反應,冷笑了一聲,從口袋裏掏出一包中華煙。

他自顧自地點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然後故意將一口濃重的煙氣吐在我的臉上。

嗆人的煙味讓我微微皺了皺眉。

“兄弟,大家都是出來打工的,何必把事情做絕呢?”趙強彈了彈菸灰,語氣裏帶着居高臨下的施捨感。

“我老婆那個人脾氣直,說話不好聽,你別往心裏去。”

“但是話說回來,你一個破司機,開着老闆的車出來裝大尾巴狼,車壞了你自己兜不住,就想訛我們?”

我從公文包裏拿出那張八十二萬的定損單,推到他面前。

“這是4S店出具的定損單,白紙黑字。”我平靜地看着他。

趙強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用夾着煙的手指將定損單彈開。

“別拿這種廢紙來糊弄我。”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了二郎腿。

“我在本地商界混了這麼多年,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你這種小把戲,騙騙我老婆還行,想騙我?”

他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語氣裏充滿了威脅的意味。

“車是老闆的,命可是你自己的。”

“昨天那五千塊錢,就當是我請你喝茶了。你老老實實去派出所把案子撤了,這事兒就算翻篇。”

“你要是給臉不要臉,信不信我動用點人脈,讓你在本地連個保安都幹不下去?”

我拿起面前的劣質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水。

“趙總監的人脈,還真是寬廣。”我放下茶杯,語氣裏聽不出喜怒。

趙強以爲我怕了,臉上的得意之色更加明顯。

他得寸進尺地敲了敲桌子。

“既然你懂事,那就再辦一件事。”

“你昨天在車庫嚇到了我兒子,害得他一晚上沒睡好覺。你得寫一份諒解書,承認是你恐嚇在先。”

“另外,再賠償我兒子兩萬塊錢的心理諮詢費。”

“只要錢到位,諒解書一簽,我就不去你老闆那裏告發你私自用車的事了。”

聽完他這番荒謬的言論,我突然忍不住笑了。

這家人倒打一耙的本事,簡直是一脈相承。

“你笑甚麼?”趙強皺起眉頭,似乎對我的反應很不滿。

我沒有回答他。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張印着他頭銜的名片。

在趙強疑惑的目光中,我雙手用力,將那張名片撕成了兩半。

然後,我隨手將碎紙片扔進了桌旁的垃圾桶裏。

“趙總監。”我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希望你在這家公司,能一直保持這麼硬氣的態度。”

趙強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你他媽算甚麼東西!敢這麼跟我說話!”他猛地站起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沒有理會他的無能狂怒,轉身徑直走出了茶館。

坐進停在路邊的代步車裏,我拿出了手機。

“林總。”財務總監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我看着茶館落地窗裏還在罵罵咧咧的趙強。

“通知宏達包裝的財務部,立刻凍結銷售部所有的報銷審批。”

“另外,從今天開始,徹查銷售部近三年來的每一筆賬目,尤其是趙強經手的。”

“查出任何問題,直接固定證據,不用向我彙報,明白嗎?”

4

“快看!那個開法拉利的惡霸司機被人肉出來了!”

週六的早上,我剛端起咖啡,手機就開始瘋狂地震動。

朋友發來一條同城短視頻平臺的鏈接。

視頻的標題極其醒目:《無良富豪司機欺壓弱勢羣體,索要百萬天價賠償!》。

我點開視頻,畫面是在派出所的調解室裏。

王翠萍偷偷用手機錄下了當時的場景。

視頻經過了極其惡意的剪輯。

畫面裏沒有她胡攪蠻纏的撒潑,也沒有她拿硬幣砸人的囂張。

只保留了我冷着臉坐在那裏,以及滿地散落的五毛錢硬幣。

背景音配上了王翠萍聲淚俱下的哭訴。

“大家評評理啊!我們就是普通老百姓,孩子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車,他就要我們賠一百萬!”

“他一個給老闆開車的司機,憑甚麼這麼欺負人啊!”

“他還逼着我們下跪,拿硬幣砸我們,我們窮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視頻的評論區瞬間炸開了鍋。

仇富的情緒像病毒一樣蔓延,幾萬條評論全是對我的謾罵。

“這種狗仗人勢的司機就該死!”

“人肉他!讓他老闆開除他!”

“地址在哪裏?我要去給他點顏色看看!”

我退出了短視頻平臺,打開了微信。

小區業主羣裏已經炸開了鍋。

趙強不知道動用了甚麼關係,查到了我的住址和代步車的車牌號,直接發在了羣裏。

“這就是那個惡霸司機的車,大家以後離他遠點,小心被訛!”趙強在羣裏得意洋洋地煽風點火。

我換好衣服,拿着車鑰匙下樓。

剛走到地庫,我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油漆味。

我那輛黑色的代步越野車,引擎蓋上被人潑滿了鮮紅的油漆。

紅色的液體順着車門流淌下來,像血一樣觸目驚心。

擋風玻璃上,被人用黑色的噴漆歪歪扭扭地寫了兩個大字:“去死”。

看着眼前這荒誕的一幕,我面沉似水。

手機再次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趙強掩飾不住的得意聲音。

“怎麼樣,兄弟?看見網上的動靜了嗎?”

“我早跟你說過,在本地跟我鬥,你還嫩了點。”

“這只是個開始。你要是再不撤案,我保證讓你在這個城市社會性死亡,連門都出不去!”

電話背景裏,傳來了王翠萍尖銳的笑聲。

“跟他廢甚麼話!讓他趕緊在網上給咱們公開道歉,不然我天天去他小區門口拉橫幅!”

我靜靜地聽着他們在電話那頭的狂歡。

手指在越野車的引擎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沾了一點未乾的紅漆。

“趙強,你們鬧夠了嗎?”我看着指尖的紅漆,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電話那頭的笑聲戛然而止。

趙強似乎沒料到我到了這個地步還能這麼冷靜。

“你甚麼意思?死鴨子嘴硬是吧?”

我掏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掉指尖的油漆。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們已經把底牌都打光了。”

“那接下來,就該輪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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