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子昂穿消防禮服敬酒時,警車停在了酒店門口。
我這才知道,他集訓兩天就當了逃兵,這身禮服是騙來的,他其實是個爛透的賭徒。
我媽的養老金、我的嫁妝、表姐孩子的救命學費,整整 106 萬全被他輸光了。
“抓我啊!反正錢沒了,大不了去局子裏躲債!” 他看着跪地抽搐的我媽,笑得瘋癲,“誰讓你們蠢?”
警察破門瞬間,我攔住他們笑着遞煙:“誤會了,我弟喝多了。”
報警太便宜他了。在監獄他還能躲債。
這106 萬,我要他跪着把吞下去的錢連本帶利吐出來。
1
“誤會了,警察同志,我弟喝多了鬧着玩呢。”
我笑着遞上一根菸,半個身子死死擋在包廂的雕花木門前。
警察狐疑地往裏看了一眼,目光銳利。
透過半開的門縫,顧子昂正大喇喇地跨坐在主桌的太師椅上。
他翹着二郎腿,滿臉通紅地撕扯着一隻波士頓龍蝦。
他身上還穿着那身騙來的消防禮服,此刻領口敞着,露出裏面劣質的粗金項鍊。
我媽倒在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毯上,身體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抽搐着。
“真沒事?”警察皺起眉頭,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執法記錄儀上,“有人報警說這裏有詐騙犯。”
“真沒事,家宴,小孩子不懂事瞎報的警。”我塞過煙,賠着笑臉,硬生生將警察送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我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我轉過身,推開包廂的門。
顧子昂把一大塊蝦肉塞進嘴裏,嚼得吧唧作響,紅色的蝦油順着他的下巴滴在禮服上。
“沈念,你報警有屁用?”
他抓起雪白的餐巾胡亂抹了一把臉,笑得像個徹底癲狂的瘋子。
“老子就是把錢輸光了!整整106萬,一分不剩!”
“抓我啊!反正錢沒了,大不了去局子裏躲債!”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我媽身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誰讓你們蠢?我說我要買婚房,你們就乖乖掏錢?”
我媽喉嚨裏發出咯咯的破風箱般的響聲。
她的眼白死死翻起,乾枯的手指死死抓着地毯的邊緣,指甲都劈裂了。
主桌旁的親戚們圍在四周,竊竊私語,卻沒一個人上前攙扶。
顧母從人羣裏擠出來,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酒杯叮噹響。
“哎喲喂!大喜的日子裝甚麼死?”
她指着我媽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滿臉的橫肉都在顫抖。
“有心臟病還跑出來丟人現眼?是不是想訛我們家子昂?”
“我告訴你沈念,你媽要是死在這兒,那三十萬彩禮你們一分也別想帶走!”
我死死咬着後槽牙,口腔裏瞬間嚐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成年人的崩潰哪有那麼多歇斯底里?
在爛人面前掀桌子那是爽文女主的劇本。
現實裏,你得先裝孫子,才能把他當孫子玩。
我深吸一口氣,雙膝一軟,“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顧子昂面前。
“子昂,媽,對不起。”
我低着頭,聲音劇烈顫抖,把一個被嚇破膽的乖乖女演得入木三分。
“是我沒照顧好我媽,衝撞了大家。”
“錢沒了我們再賺,求求你,先讓我送她去醫院。”
顧子昂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快服軟。
他得意地大笑起來,一腳踢開我媽緊攥着地毯的手。
“滾吧!看着就晦氣!別耽誤老子喝酒!”
救護車呼嘯着穿過城市的夜色。
急救室刺眼的紅燈亮起,像一把刀子刺痛了我的眼睛。
表姐跌跌撞撞地跑進走廊,一把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念念,錢呢?子昂把錢拿回來了嗎?”
她哭得滿臉是淚,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浩浩下週就要做骨髓移植了,那三十萬救命錢不能沒啊!”
我看着表姐絕望的臉,感覺心臟被一隻長滿倒刺的大手死死攥住。
我拿出手機,點開銀行APP。
原本應該存着106萬的賬戶,此刻餘額顯示:0.00。
不僅如此,我還利用風控系統的權限,查到了顧子昂名下的徵信記錄。
他不僅輸光了我媽的養老金、我的嫁妝、表姐孩子的救命錢。
他還在外面借了十幾筆高利貸和網貸。
他把我們全家未來的底褲都輸得乾乾淨淨。
“姐,你先別急。”
我扶着表姐在冰冷的長椅上坐下,轉身走進了洗手間。
冰冷的水龍頭被我擰到最大。
我捧起冷水,狠狠潑在自己臉上。
鏡子裏的女人髮絲凌亂,眼眶通紅,但眼神卻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鋒。
窮鬼不可怕,可怕的是又窮又毒的賭狗。
既然他覺得去局子裏躲債是逃避現實的終南捷徑。
那我就大發慈悲,親手幫他把這條路焊死。
我抽出紙巾,一點點擦乾臉上的水漬,拿出手機。
“姐,別哭了,”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聲音冷得像冰,“這筆錢,我讓他跪着吐出來。”
2
推開婚房的門,一股濃烈的菸酒味和外賣發酵的酸臭味撲面而來。
滿地都是散落的啤酒罐、菸頭和撕碎的彩票。
顧子昂正癱在沙發上,戴着耳機瘋狂敲擊着手機屏幕。
“上啊!打野你瞎嗎!草你媽的!”
他扯着嗓子怒吼,完全沒注意到我走進來。
屏幕上跳出“失敗”兩個大字,他氣急敗壞地把手機狠狠砸在茶几上。
抬眼看到我,他先是心虛地縮了一下脖子。
但很快,那股混不吝的囂張又爬上了他的臉。
“老太婆死了沒?”他點燃一根菸,斜眼看着我,語氣裏滿是惡毒。
我強壓下心頭的反胃,紅着眼眶走到他身邊。
“子昂,醫生說我媽脫離危險了,但還在ICU。”
我故意把聲音放得很軟,帶着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極度的哀求。
“我們好好過日子行嗎?那些債,我陪你一起還。”
顧子昂像看外星人一樣看着我。
隨後,他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嗤笑。
“一起還?你那點死工資夠還利息嗎?”
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把刺鼻的煙氣吐在我的臉上。
“少廢話!把你公積金卡里的錢取出來給我!”
“我今天手氣就差那麼一點,只要有本金,我今晚就能翻盤!”
對付賭徒,你跟他講良知就像跟太監聊性生活一樣可笑。
你得給他籌碼,讓他以爲自己又行了。
豬不養肥了,怎麼S才過癮呢?
我裝作被他嚇壞了的樣子,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公積金提不出來......但我還有一張信用卡。”
我哆哆嗦嗦地從包裏摸出一張黑色的卡片,遞到他面前。
“額度有十萬,這是我最後的底牌了,子昂,你一定要贏啊。”
顧子昂的眼睛瞬間亮了,像餓狼看到了肉。
他一把搶過信用卡,貪婪地撫摸着卡面的凸起。
“算你識相!”
他喜笑顏開,假惺惺地舉起三根手指,裝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
“老婆你放心,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
“等我贏了錢,馬上給媽交住院費,給你買大鑽戒!”
看着他急不可耐摔門而出的背影,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走到陽臺,撥通了風控圈子裏一個老朋友的電話。
“老K,幫我做個局。”
“一條爛賭狗,剛拿了十萬塊去了城南的地下賭場。”
“找個機靈點的人扮‘貴人’,讓他先嚐點甜頭,然後把那個‘內部投資平臺’推給他。”
掛斷電話,我轉身回到客廳。
眼角的餘光瞥見主臥的門縫裏閃過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顧母。
我放輕腳步,走到門邊。
透過門縫,我看到顧母正撅着屁股,在我梳妝檯的抽屜裏瘋狂翻找。
她嘴裏還唸唸有詞。
“這小賤人肯定把房產證藏這兒了......”
“等我拿去抵押了,給我家子昂做大生意,誰還理這個掃把星!”
我冷眼看着她忙活。
那個抽屜裏,確實放着一本房產證。
不過,那是我花了兩百塊錢在天橋底下辦的高仿假Z。
裏面還貼心地夾着一張僞造的高額抵押合同。
顧母終於摸到了那個紅本本,激動得渾身直哆嗦。
她趕緊把證揣進懷裏,賊眉鼠眼地溜出了房間。
我站在陰影裏,看着監控錄像上她自以爲聰明的醜態。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老母雞帶出一隻癩蛤蟆,還真以爲偷了天鵝的羽毛就能飛上天了?
我端起桌上的冷水,一飲而盡。
“好戲,纔剛剛開場。”
3
凌晨三點,我的手機屏幕亮了。
是顧子昂發來的微信語音。
背景音嘈雜不堪,伴隨着籌碼碰撞的清脆聲響和男人們粗鄙的叫罵聲。
“老婆!我贏了!整整五萬!”
他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聲音都在劈叉。
“我就說老子能翻盤!你那十萬塊算個屁,看老公明天給你賺套別墅回來!”
我沒有回覆,直接把手機調了靜音。
這世上哪有甚麼天降橫財?
所有命運贈送的籌碼,我都在暗中標好了高利貸的利息。
三天後,顧子昂膨脹的野心徹底壓不住了。
他一腳踹開家門,滿身酒氣地衝進客廳。
“沈念!把你的車鑰匙給我!”
他雙眼佈滿紅血絲,像一個輸紅了眼的狂徒。
“那個內部平臺太賺錢了,我那點本金根本不夠喫肉!”
“把車賣了,湊個三十萬,下週我就能提現一百萬!”
我坐在沙發上,死死護住手裏的包。
“不行!那是我的婚前財產,我每天還要開車去醫院看我媽!”
我拼命搖頭,眼淚適時地湧了出來。
“子昂,收手吧,見好就收不行嗎?”
“去你媽的見好就收!”
顧子昂徹底暴怒,衝上來一把死死揪住我的頭髮。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口腔裏瞬間瀰漫開一股鐵鏽味。
顧母從廚房裏探出頭,不僅不勸,反而在一旁磕着瓜子冷嘲熱諷。
“打得好!女人就是頭髮長見識短!”
“我家子昂做大生意,你個掃把星就知道拖後腿!”
我捂着紅腫的臉頰,死死咬住下脣,把眼底的冰冷藏在亂髮之下。
這一巴掌,我記在賬上了。
風控人的原則是:風險可以承受,但收益必須翻倍。
拿我的血汗錢裝大爺?
我讓你連骨灰都得拿來抵押。
我裝作被打怕了,顫抖着從包裏掏出車鑰匙和車輛登記證。
“我籤......我賣還不行嗎......”
顧子昂一把奪過鑰匙,得意地大笑起來。
“早這樣不就完了?非得挨頓揍才老實!”
他立刻叫來了二手車販子,當場簽了賣車協議。
看着他迫不及待地把錢轉進那個所謂的“內部平臺”。
他根本不知道,這筆錢在經過幾個虛擬賬戶的流轉後,直接進了我提前設好的安全賬戶。
而他平臺賬戶裏暴漲的餘額,不過是一串我隨時可以清零的虛擬數字。
就在顧子昂做着百萬富翁美夢的時候。
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顯示本地。
“是沈念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獷的男聲,帶着濃濃的社會氣息。
“你婆婆拿着假房產證來我們這兒騙貸,被我們扣了。”
“帶上五十萬來贖人,不然明天你就等着收她的手指頭吧!”
我掛斷電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只要利益一致,催債的黑大哥也能變成我復仇的VIP客服。
我拿起外套,對着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
“走吧,去接咱們的‘好婆婆’回家。”
4
城郊的一處廢棄倉庫裏,燈光昏暗。
顧母被麻繩五花大綁地捆在椅子上,嘴裏塞着一塊發黑的抹布。
看到我走進來,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扭動着身軀,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音。
坐在主位上的光頭男人把玩着一把蝴蝶刀,上下打量着我。
“你就是沈念?錢帶來了嗎?”
我沒有理會他的威脅,徑直走到顧母面前,一把扯掉她嘴裏的抹布。
“沈念你個喪門星!你買的甚麼黑心房!”
顧母剛能說話,就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害得老孃被這幫流氓扣在這裏,你趕緊拿錢救我出去!”
我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閉嘴。”
我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顧母愣住了,她從來沒見過我這副模樣。
我轉過身,直視着光頭男人。
“龍哥是吧?錢我沒有,但我能給你一樣更值錢的東西。”
龍哥嗤笑一聲,手裏的蝴蝶刀耍出一道銀光。
“小丫頭片子,拿我尋開心?”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流水報表,扔在桌子上。
“你們公司上個月放給城南建材廠的那筆三百萬貸款,是一筆死賬。”
“那個老闆早就轉移了資產,準備下周跑路去東南亞。”
龍哥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抓過報表,死死盯着上面的數據。
“你怎麼知道的?”
“我是外企的風控主管,查這種低級的資產轉移,對我來說就像喫飯一樣簡單。”
我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雙腿交疊,姿態放鬆。
“我不僅能幫你把這三百萬追回來,我還能幫你規避以後所有的壞賬風險。”
“條件是,你得配合我演一場戲。”
半小時後,我帶着完好無損的顧母走出了倉庫。
回家的路上,顧母不僅沒有半點感激,反而一路罵罵咧咧。
“我呸!甚麼破風控主管,還不是得靠老孃的面子才放我們走!”
我裝作委屈地抹了抹眼淚。
“媽,你別罵了。其實......我公司最近出了個大漏洞。”
顧母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甚麼漏洞?”
我壓低聲音,故作神祕地說:“有一筆兩百萬的公款掛在賬上,沒人查。”
“只要找個靠譜的人頂名開戶,就能把這筆錢神不知鬼不覺地挪出來。”
顧母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呼吸都急促了。
“兩百萬?!真的假的?”
回到家,顧母迫不及待地把這件事告訴了顧子昂。
母子倆的眼睛裏閃爍着毫不掩飾的貪婪光芒。
“老婆,這種好事你怎麼不早說!”
顧子昂一把抱住我,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
“用我的身份證!我去開戶!這筆錢咱們拿去平臺投資,翻倍了再還回去,白賺兩百萬啊!”
我看着他們急不可耐給自己遞絞刑架的樣子,心中冷笑連連。
見過蠢的,沒見過上趕着給自己挖墳的。
人性的貪婪就像發酵的糞坑。
只要你稍微掀開一點縫,他們自己就會跳進去游泳。
“好,明天我們就去辦。”我溫順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