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這個質子本宮收做男寵了

趙明姝是被掌心那根馬鞭硌醒的。

人還沒徹底睜眼,腦子裏先劈里啪啦過了一場大夢。夢裏塞進了一本厚厚的話本子,寫的是亡國質子謝臨淵臥薪嚐膽,暗中收攏舊部,最後率鐵騎踏破大盛京城、開國稱帝的故事。

而那個在前期被謝臨淵第一個拖出去清算、連全屍都沒留下的惡毒女配,叫趙明姝,封號昭陽。

正是她自己。

“殿下,您醒了?”

耳邊傳來侍女晚翠壓低的聲音,帶着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催促:“那謝臨淵已經在院子外頭的碎瓷片上跪了小半日了。這會兒滿府下人都伸長了脖子瞧着呢,您要是還不出去發落,外頭人該笑話咱們公主府連個亡國質子都拿捏不住,倒像是怕了他!”

趙明姝倏地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裏纏着金絲的紅珊瑚馬鞭,手指頭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要命了。

她不僅活在一本書裏,眼下還正好卡在書裏最要命的名場面上。

就在不久前,她因謝臨淵路過長街時沒向她的車駕行大禮,直接讓人把謝臨淵捆進公主府,還親手摔碎了一隻白玉盞,逼着他直挺挺跪在碎瓷片上。

照書裏的走向,再過一盞茶的工夫,她就會提着這根馬鞭出去,把這位未來的開國皇帝抽得皮開肉綻。

這一頓鞭子下去,爽是爽了,她自己的死期也就板上釘釘了。

“殿下?”晚翠見她半天不吭聲,眼神有些疑惑,“您該不會是心軟了吧?前兒個小公爺還說呢,這等北燕來的賤骨頭,就該狠狠磨一磨銳氣。”

“閉嘴。”趙明姝深吸一口氣,先把晚翠的話頭截斷,腦子裏飛快轉着保命的主意。

裝病?不行,人都已經跪在院子裏了,她這會兒裝病不露面,底下的狗奴才爲了討好她,指不定會自作主張把謝臨淵打得更狠。

連夜收拾細軟逃出京城?她腦子裏剛蹦出這個念頭,就絕望地按了下去。

書裏寫得明明白白,謝臨淵日後橫掃六合、一統天下,到那時四海之內皆是他的掌中之物,她和父皇母后就算長了翅膀又能逃到哪兒去?

趙明姝把心一橫,指尖攥緊鞭柄,腦子裏閃過一個惡向膽邊生的念頭:要不趁他現在落魄,直接一刀弄死他,一了百了?

可這個念頭纔剛冒頭,她後背就先涼了半截。

這整本話本子本就是圍着謝臨淵一個人轉的,滿朝文武、萬里江山不過是他登頂的踏腳石。

書裏前前後後多少達官顯貴、江湖高手對他動過S心,結果呢?

不是離奇暴斃就是滿門抄斬,老天爺都在替他兜底。

她這會兒動手,人怕是弄不死,反倒把自己的名字死死釘在他仇人簿的頭一頁,嫌死得不夠快。

趙明姝愁得腸子都快打結了,捏着鞭子從軟榻上站起來,慢吞吞地挪到殿門邊,扒着門縫往外頭瞄了一眼。

院子正中的青石板上散落着一地尖銳的白玉碎瓷。

青年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素白舊袍,脊背挺得筆直,一動不動地跪在碎瓷上。殷紅的鮮血早已經洇透了膝下的衣料,在素白衣襬上染開幾朵刺目的紅梅。

大概是察覺到了門邊的動靜,他微微側過半張臉。

午後的日頭落在他臉上,烏黑的墨髮散落下來,貼着冷白如玉的側臉。

他生着一雙極絕的瑞鳳眼,鼻樑高挺,長睫微顫,抬眼時那雙眸子卻黑沉冷冽,配着一身血氣,竟有種被揉碎在泥裏卻依舊高不可攀的破碎感。

趙明姝呼吸一滯,心臟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她死死盯着那張讓人心尖發顫的臉,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一下子就通透了。

繼續拿鞭子抽他,那是找死。可要是突然對他噓寒問暖、端茶送水,那就太刻意了,謝臨淵這隻生性多疑的狼崽子頭一個就會起疑心。

既不能打,又不能無緣無故地討好,那就只剩下一條最順理成章的路了。

反正她昭陽公主在京城裏的名聲早就爛透了,驕縱跋扈,荒唐好色,見色起意幹出甚麼出格的事都不稀奇。

趙明姝把心一橫,一把推開殿門,提着馬鞭邁過門檻。

院子裏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侍衛和粗使婆子瞬間噤聲,齊刷刷地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所有人都以爲這位脾氣暴躁的殿下終於要發作了。

趙明姝一步一步走到謝臨淵跟前,停住腳。

離得近了,那種帶血的衝擊感更強。

青年微仰着頭,冷白的皮膚在日頭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澤,哪怕狼狽地跪在碎瓷裏,通身那股子清冷孤傲的勁兒也沒折半分。

趙明姝掌心全是冷汗,生怕這位未來的煞星暴起奪過鞭子當場勒死她,卻還得硬撐着惡霸架子揚起下巴。她把手裏的馬鞭往前一遞,用冰涼的珊瑚鞭梢挑起了他的下巴,順着那截冷白修長的脖頸肆無忌憚地看了個夠。

謝臨淵下頜驟然繃緊,垂在身側的手指一把攥進染血的碎瓷裏,指腹被割破也渾然不覺。他抬起眼,漆黑的瞳仁深處翻湧着森然刺骨的S意。

趙明姝手腕一收,撤回馬鞭,轉過身看向滿院子等着看血腥場面的下人。

“看甚麼看?”她柳眉倒豎,把平日裏跋扈的架子端了個十成十,“本宮今日瞧着他這張臉甚合心意,不打了!”

滿院子的人都愣住了。晚翠更是張大了嘴:“殿下,那這質子......”

“甚麼質子?”

趙明姝哼了一聲,拿鞭梢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謝臨淵,“從今日起,他就是本宮房裏的人了!這個男寵,本宮收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院子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跪在地上的謝臨淵猛地抬起頭,眼底原本凝聚的血色S意硬生生頓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見底的審視與寒意。

趙明姝根本不敢跟他對視,怕自己眼底的虛張聲勢露了餡,只管噼裏啪啦地往下吩咐:“愣着幹甚麼?找府裏大夫給他把膝蓋上的傷治一治,洗乾淨了,今晚就給本宮送到寢殿裏來!”

“是、是!奴才遵命!”

幾個機靈的內侍最先反應過來,撲通一聲磕了頭,七手八腳地上前去攙扶謝臨淵。

晚翠站在廊下,張了張嘴似是還想勸阻,可一撞上趙明姝橫過來的眼神,立馬把後頭的話全咽回了肚子裏,乖乖低頭跟着退了下去。

趙明姝甩了甩袖子,頭也不回地轉身進了內殿,直到厚重的殿門在身後合上,她才一把扔掉手裏的馬鞭,扶着桌沿大口喘氣,後背的衣衫都已經被冷汗濡溼了一層。

這下好了,命算是暫時保住了,就是不知道晚上人送過來以後該怎麼收場。

一直熬到入夜,寢殿裏的龍鳳紅燭燃起了暖融融的光。

殿門被人從外頭輕輕叩響,緊接着,幾個內侍低着頭把人送了進來,連聲大氣都沒敢出,極爲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將殿門掩得嚴嚴實實。

趙明姝端坐在軟榻上,聽見腳步聲,下意識地抬眼望去。

這一看,她整個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底下那些奴才未免太會看眼色了。

謝臨淵身上的血污已經被洗得乾乾淨淨,可渾身上下只給他套了一件薄得近乎透明的雪白絲綢褻衣。

半乾的墨髮鬆鬆散散地披在肩頭,髮梢還在往下滴着水,順着冷白的脖頸滑進微敞的領口裏。

薄薄的衣料被水汽浸溼了一角,緊緊貼着他寬闊的肩背和勁瘦的腰身,在晃動的燭光下,底下結實的肌理輪廓若隱若現。

他似乎剛上過藥,周身裹挾着一股清冽的水汽和淡淡的苦藥香,一步步走到軟榻前,垂下眼簾看着她。

屋內安靜得只剩下燈花爆開的輕響。

趙明姝耳根一點點紅透,移開視線,端起公主威嚴說道:“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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