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從小就立志要做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爲了這個目標,我苦讀詩書、學宮規禮儀,一步步接近太子。
就在我即將成爲太子妃時,太子卻說只能讓我當側妃。
“我要娶丞相之女爲正妃,她家能幫我鞏固地位。”
他握住我的手,語氣溫柔,“你既然愛我,爲我受些委屈也是應該的。”
我抽回手,斷然拒絕:“我是絕不可能做側妃的。”
他見我不妥協,竟給我下藥,打算毀我清白,逼我只能依附於他。
我拼命逃出東宮,慌亂間撞進一個男人懷裏,藥性發作,一夜荒唐。
次日醒來,男人捏着我的下巴:“昨夜你叫朕甚麼?”
我愣住了——朕?
他竟是微服私訪的皇帝。
我看着那張比太子更英俊的臉,笑了:
反正太子妃只是我的上升渠道,那我爲何不能一步到位?
1.
我心頭猛地一跳。
昨夜我藥性發作,神志不清間,或許喊了不該喊的稱呼。
但他沒有當場S我,說明事情還有餘地。
我抬起眼眸。
面前的男人眉眼深邃,上位者的威壓哪怕在榻上也毫不收斂。
他比太子蕭鳴謙更英俊,也更危險。
我壓下心底的震驚,迎上他的目光,嫣然一笑,順水推舟地伏下身去。
“太尉之女葉尋霜叩見陛下,昨夜臣女遭人暗算,神智昏聵。若有冒犯,還請陛下恕罪。”
蕭霆微微挑眉,指腹摩挲着我的下巴。
“葉太尉之女?你倒有幾分膽識。”
他語氣玩味,透着幾分審視,“尋常女子遇到這種事,早該哭哭啼啼,尋死覓活了。”
我直視他的眼睛。
“木已成舟,哭鬧毫無用處。況且,臣女能得陛下青眼,是因禍得福。”
蕭霆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出聲。
那笑聲震得胸膛起伏,顯然是被我的鎮定與膽識取悅了。
“好一個因禍得福。”他掀開錦被,披衣起身。
“朕就喜歡你這種聰明人。穿好衣服,朕送你回去。”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太尉府的後門。
剛踏入廳堂,一個茶盞便狠狠砸在我的腳邊,碎瓷片飛濺。
“逆女!你還知道回來!”
父親指着我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母親在一旁急得團團轉,眼眶通紅。
“一夜未歸,你可知若是傳出去,我太尉府的臉面往哪放!”
“你就算當不成太子妃,也不能這般作踐自己!”
父親快步走來,揚起手就要扇下。
“太尉大人,好大的火氣啊。”
一道慵懶卻極具壓迫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父親的手猛地頓住。
他轉頭望去,只見蕭霆身負手踏入廳堂,深邃的黑眸掃視全場,不怒自威。
父親臉色大變,雙腿一軟,拉着母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老臣叩見陛下!不知陛下駕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蕭霆步履從容地走到主位上坐下,抬手屏退了左右的下人。
“太尉請起。”蕭霆端起桌上的茶,撥了撥茶沫,“令嬡昨夜救駕有功,朕甚是歡喜。”
父親是個在朝堂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狐狸,一聽這話,額頭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他偷偷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蕭霆。
“朕欲迎令嬡入宮,愛卿意下如何?”
父親身子一震,深深看了我一眼,恭敬地俯下身去。
“回陛下,臣女自幼極有主意。此事關乎她一生,全憑她自己心意,臣不干涉。”
我沒有絲毫扭捏,上前一步,跪地叩首。
“臣女願侍奉聖駕。”
蕭霆看着我,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的笑意。
“好。不日便是太子大婚,朝野上下事務繁雜。”
“待他大婚禮畢,便是你正式冊封之時。”
“臣女遵旨。”
蕭霆沒有多留,帶着隨從離去。
皇帝一走,父親看向我,眼裏多了幾分複雜。
“尋霜,你可知這條路有多難走?”
“父親,女兒從小學的規矩,本就是爲了那全天下最尊貴的位置。”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襬,“既然太子給不了,那女兒就另闢蹊徑。”
正說着,管家雙手捧着一張燙金請帖走了進來。
“老爺,小姐,長公主府送來賞花宴的請帖。”
父親看了一眼請帖,語氣平淡:
“長公主辦的宴,太子和丞相之女林婉兒都會去。你可要去?”
我接過請帖,指腹摩挲着上面的金箔,嘴角勾起一抹輕笑。
“去。長公主的面子自然要給。”
2.
長公主府的賞花宴,百花爭豔,衣香鬢影。
我一襲素雅卻不失貴氣的月白色流雲錦裙入席。
剛坐下不久,門外便傳來通報聲。
“太子殿下駕到——”
人羣瞬間沸騰。
太子蕭鳴謙攜準太子妃林婉兒,如同衆星捧月般高調登場。
林婉兒一身正紅色華服,下巴微揚,像只驕傲的孔雀。
蕭鳴謙的目光在人羣中掃視,幾乎立刻鎖定了我。
他的眼神中帶着探究、疑慮,還有隱隱的焦躁。
昨夜他下藥失敗,不知我到底逃去了哪裏,有沒有失去清白。
我端坐在席位上,神色如常地品着茶,連一個餘光都沒施捨給他。
這時,幾個林婉兒交好的幾個貴女朝我走了過來。
“喲,這不是從小就苦練宮規禮儀,琴棋書畫樣樣爭第一的葉家姐姐嗎?”
工部侍郎之女捂着嘴。
另一個貴女接腔,聲音大得生怕別人聽不見。
“學了十幾年的規矩,頭懸梁錐刺股的,到頭來連個側妃都沒撈着,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呢。”
“再怎麼端莊賢淑、費盡心機有甚麼用?這太子妃的位置,還不是咱們婉兒的。”
“葉姐姐這幾年,算是白白蹉跎了歲月。”
四周傳來一陣壓抑的鬨笑聲。
蕭鳴謙端着茶盞坐在上首,冷眼旁觀。
他嘴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任憑我被衆人奚落。
林婉兒假惺惺地拉住那幾個貴女,柔聲勸道:
“你們別這麼說,葉姐姐也是個苦命人。”
“姐姐,你若真想進東宮,妹妹去求求殿下,給你留個侍妾的位置可好?”
我放下茶盞,瓷器碰撞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冷響。
周圍的笑聲戛然而止。
我抬起頭,目光冷冷地掃過那幾個跳樑小醜,最後落在林婉兒臉上。
“規矩學得好,日後自然有能用上的地方。”
我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擲地有聲。
“只怕妹妹這般輕浮,縱容旁人在此大呼小叫,日後進了東宮,連晨昏定省的規矩都立不住。”
林婉兒臉色一變:“你敢教訓我?!”
“我是在提醒你。”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這太子妃的位置,可不是光憑家世就能坐穩的。妹妹還是多花點心思在規矩上,少在這裏丟人現眼。”
“葉尋霜!你放肆!”林婉兒氣得臉色鐵青,眼看就要發作。
“夠了。”
蕭鳴謙終於出聲,他不輕不重地放下茶盞,看了我一眼。
“尋霜,你今日火氣未免太大了些。婉兒也是好意。”
我冷笑一聲:“林小姐的好意,臣女消受不起。臣女去透透氣。”
說罷,我連禮都懶得行,轉身朝後花園走去。
宴席過半,我獨自走到僻靜的假山處,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秒,我被一股大力猛地拽進假山背後的陰影裏。
蕭鳴謙堵住了我的去路。
他卸下了人前的溫文爾雅,眼神陰鷙地盯着我。
“昨夜你到底去了哪裏?!”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逼問。
我裝傻充愣,滴水不漏地回望他:
“殿下在說甚麼?臣女昨夜身子不適,提早回府歇息了。怎麼,殿下半夜去太尉府找我了?”
蕭鳴謙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試圖找出一絲破綻。
他突然放軟了語氣,伸出手想要碰我的臉。
“尋霜,孤知道你心裏有氣,你氣孤要娶婉兒。”
他用一種施捨般的口吻說道。
“但孤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只要你肯低頭,側妃之位還是你的。”
“婉兒大度,她也容得下你。”
聽着他這番自以爲是的言論,我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一把拍開他的手,厭惡地後退半步。
“殿下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我冷笑打斷他的深情戲碼,“殿下的側妃之位,還是留給別人吧。我葉尋霜,看不上。”
蕭鳴謙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鐵青。
他身爲太子,從小高高在上,何曾被人如此當面折辱。
他徹底被激怒了,狠狠甩袖指着我。
“葉尋霜,你別不識抬舉!”
“得罪了孤,這輩子你都別想嫁出去!”
“孤倒要看看,以後這京城,誰敢娶你!”
“總有一天,孤要你跪在東宮門外,磕頭求孤收了你!”
看着他氣急敗壞、拂袖離去的背影。
我笑了。
嫁不出去?
我抬頭望向皇宮的方向。
我倒要看看誰要給誰下跪。
3.
幾日後,太子大婚。
十里紅妝鋪滿京城,鞭炮聲震耳欲聾,整個上京城都在爲這場盛大的聯姻慶賀。
我坐在院子裏,手執狼毫,正靜靜地臨摹一張字帖。
外面的喧鬧聲隔着高牆傳來,我的內心毫無波瀾。
“小姐,外頭太子迎親的隊伍過去了,那排場可真大。”
貼身丫鬟翠兒走過來,撇了撇嘴,“聽說林家陪嫁的箱子,把整條朱雀街都堵死了。”
“與我何干。”
我頭也不抬,手腕微轉,寫下一個鋒利的“穩”字。
“把這幅字收了。去把尚衣局前日送來的宮裝熨燙平整,一絲褶皺都不許有。”
翠兒眼睛一亮,壓低聲音:“小姐,終於要到了嗎?”
我放下筆,看向皇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是啊。”
太子大婚半月後,宮中突然傳出旨意——皇帝將要冊封貴妃,並在太和殿舉辦盛大的冊封大典。
大淵朝後宮空虛多年,皇帝蕭霆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
這憑空出世的貴妃究竟是何方神聖,竟能有如此殊榮,惹得朝野上下議論紛紛。
大典當日,太和殿廣場鐘鼓齊鳴,禮樂大作。
紅毯從大殿一路鋪到廣場盡頭。
百官身着朝服,肅立兩旁。
太子蕭鳴謙攜太子妃林婉兒,站在百官之首,恭候聖駕。
“殿下,您可知這位新晉的貴妃娘娘,究竟是哪家千金?”
林婉兒壓低聲音,滿臉好奇與不甘,“一點風聲都沒透出來,莫不是哪位藩王進獻的絕色?”
蕭鳴謙眉頭緊鎖,眼神中帶着幾分煩躁。
“父皇的心思,孤怎會知曉!連太尉那個老狐狸都諱莫如深。”
蕭鳴謙冷冷瞥了她一眼。
“不管她是誰,既然是正一品貴妃,以後你晨昏定省,切莫失了規矩,別給孤惹麻煩。”
“臣妾明白。”林婉兒咬了咬脣。
“吉時已到——”
司禮太監高亢尖銳的唱喏聲,劈開了大殿的寧靜,直衝雲霄。
“迎貴妃娘娘駕到——”
全場瞬間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白玉階的盡頭。
禮樂聲陡然拔高。
在十二名掌扇宮女的簇擁下。
我身着正紅色正一品貴妃宮裝,頭戴流光溢彩的九翟金冠。
順着白玉階,一步一步,緩緩走上高臺。
百官中開始出現壓抑不住的倒吸涼氣聲。
“那......那是......”
“那是太尉府的千金?葉尋霜?!”
竊竊私語聲如同沸水般在人羣中炸開。
蕭鳴謙和林婉兒下意識抬頭望去。
當看清十二旒冠冕下那張清冷絕豔的臉時,蕭鳴謙如遭五雷轟頂。
他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蕭鳴謙喃喃自語,臉色瞬間慘白,嘴脣都在發抖。
林婉兒更是失聲驚呼:“葉尋霜?!她怎麼會是貴妃?!”
“噤聲!”旁邊的老臣低聲呵斥。
“太子妃慎言,莫要御前失儀。”
我無視臺下的震驚與失態。
我步履從容,端莊威儀。
這十幾年苦學的宮規禮儀,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我走上高臺,停在龍椅旁,與一身明黃龍袍的蕭霆並肩而立。
蕭霆轉過頭,深邃的眼眸中劃過一抹驚豔之色。
他毫不避諱百官的目光,自然地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愛妃今日,極美。”他聲音低沉,只有我能聽見。
我微微一笑,回以最完美的儀態:“臣妾謝陛下盛讚。”
隨後,我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臺下。
衆人行禮問安。
蕭鳴謙卻盯着我和蕭霆交握的手沒動。
蕭霆順着我的目光看去,眼神瞬間變得如鷹隼般冷厲。
“太子。”
“爲何不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