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只因爲不許小孫子多喫零食,小孫子就徹底記恨上了我。
次次趁我不注意,從高處跳到我身上。
身上被他踩得青一塊紫一塊。
我找兒子談,找兒媳談,找親家母談。
他們卻都說我愛計較。
“小孩子而已,能有多大勁兒?”
“小宇是想跟你玩。”
我按下心底的不安,忍了。
直到前兩天,我躺在沙發上休息。
小孫子又一次跳到我身上。
劇烈的疼從腹部炸開,我想拿手機叫120。
小孫子卻笑嘻嘻搶過我的手機往外跑。
“就不給你,就不給你。”
最後我硬爬到座機邊上,才成功撥通電話。
到醫院一查,小腸破裂,需要切除。
再回到兒子家。
這一次,我直接收拾東西回了老家。
第二天,家族羣炸了。
在醫院做完手術後,我獨自回了家。
打開門,兒子和小孫子的嬉笑聲戛然而止。
我扶着腰走進去。
才發現老伴的遺像掉在地上,上面還有幾個髒兮兮的腳印。
兒子尷尬一瞬,輕輕拍了拍小孫子的後腦勺。
語氣故作嚴厲:
“小宇,快跟奶奶道歉!”
小孫子立馬紅了眼眶,噙着淚水。
“我沒錯!”
兒子把小孫子按在我面前,輕聲呵斥:
“臭小子,爸媽要上班,你把奶奶氣跑了誰管你?!”
“快道歉!”
小孫子瞪着我,表情極其不服氣。
四目相對。
好半響,他纔不情不願低下了頭:
“對不起......”
兒子鬆了口氣,趕緊出來打圓場:
“好了媽,孩子已經道過歉了。”
“你也表表態,這事就算過了。”
我心口堵得厲害,腹部的傷口傳來陣陣疼痛。
第一次發現小孫子有往人身上跳的壞習慣時。
我就和兒子、兒媳聊過這個問題。
可他們卻說我想多了。
“您就是歲數大了,太敏感。”
“我們平時工作太忙,您別總拿這些芝麻小事來煩人。”
我忍了。
可後來,小孫子卻變本加厲。
只要我躺下休息,就往我身上跳。
每當我不讓他喫零食、喝飲料、玩手機時。
他蹦到我身上的力氣就會更大。
我被折騰得夠嗆,又正式找兒子說了一次。
兒子卻極其不耐煩:
“媽!”
“那是您親孫子!”
“您非要逼我把他送到福利院才滿意?”
然後,轉臉就把這些事宣揚到了親戚羣。
羣裏的親戚都來指責我:
【孩子跟你親,才高興跟你玩,別掃孩子的興。】
【我還發愁兒子三十多了沒娶上媳婦。翠蘭吶,你這可是上天賜的福氣,得知足!】
就連這一次。
得知我住院竟然也是因爲小孫子。
親戚們也全都一邊倒的指責我太小題大做。
看着小孫子眼底明晃晃的惡意。
我心裏最後那點祖孫情也被耗盡。
強忍住胃裏翻湧的噁心。
我撿起遺照轉身走進臥室。
“沒事,都怪我。”
怪我沒早點離開。
察覺出我的異樣,兒子正要追過來。
身後就響起小孫子撒嬌的聲音:
“爸爸,我聽你話道歉了,你要獎勵我一個無人機。”
兒子笑着走過去,把小孫子抱在懷裏。
“好孩子,爸給你買。”
感受着這溫馨的一幕,我只覺得心底刺痛。
每次都是這樣。
孫子隨便裝裝樣子,兒子就會輕描淡寫的翻頁。
歉倒是不情不願的道了。
不是尊重我。
也不是真知道錯了。
而是嫌我鬧得煩,怕我這個免費保姆不伺候這一大家子了。
我關上臥室門,隔絕噪音。
把手術診斷單,還有腹部的刀口都拍照保存。
晚上,小孫子踹開房門,把平板懟到我眼前。
“打開!”
“我要玩遊戲!”
我下意識要拒絕。
可當看清他眼底的狠厲時,立馬改變主意,把平板解鎖遞給他。
小孫子玩了個盡興。
直到他睡熟,我纔打開手機。
好姐妹發來消息,說她已經幫我在鄉下租好房子。
“押一付三。”
“我已經替你交好了租金。”
“你回來立馬就能住。”
五年前,爲了給小孫子買學區房,我賣掉了老家房子。
現在決定離開兒子家,我只得重新租房住。
看着這幾條信息,我心裏一暖。
撫摸着老伴的遺像,喃喃開口:
“以前我總是不停找別人說。”
“可越說,我就越成了遭人嫌的老頑固。”
“以後我再也不說了。”
“老頭子,這次我帶你直接走。”
一夜沒閤眼。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租好的車就停到了樓下。
我輕手輕腳的離開了。
餘光瞥了幾次我腳邊的黑色大包,司機師傅笑着勸慰我:
“大姐,是跟家裏人賭氣出來的吧?”
“現在的年輕人也不容易。”
“兩代人觀念不同,能讓就讓讓。”
“咱們老了還要指望人家不是?”
我苦笑了下,沒有搭話。
車很快出了城。
與此同時,刺耳的手機鈴聲響起。
接通,對面是兒子怒氣衝衝的指責。
“媽,大早起飯都沒做,你跑哪去了?”
“我和琳琳還要上班,小宇也要上學。”
“這都要到點了。你成心讓我們遲到是不是?!”
沒有對我爲甚麼不在家的擔憂,上來就是劈頭蓋臉一頓責怪。
這要是放在以前。
不管兒子兒媳提出甚麼要求,我都有求必應。
可辛勞換來的只有漠視。
想到這,我平靜開口:
“我不回去了。”
“你們自己想辦法吧。”
兒子愣了幾秒,語氣逐漸不耐煩。
“媽,您別爲難我行嗎?”
“您不管家裏,琳琳肯定有意見。”
“那等您以後老了,我還怎麼管您?”
明晃晃的威脅。
我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我不用你養老。”
“你再也別來找我。”
“就當我跟你爸一樣,死了。”
“媽!”
見我態度決絕,兒子半響說不出話。
隨即,他冷笑一聲:
“不就是孩子玩鬧時沒掌握好度嗎?”
“就這麼點小事,你非要弄得全家不安寧!”
“你知不知道我......”
不等他繼續埋怨。
我直接掛斷電話。
他又打來。
我沒接。
下一秒。
家族羣立馬彈出新消息。
兒子@全員。
【就因爲孩子太喜歡找奶奶玩,我媽就離家出走。】
【我怎麼求她都不肯回來,她還說就當她死了。】
【我爸走得早,她一個人在外面,讓我們可怎麼放心?】
緊接着,兒媳發了一條23秒的視頻。
小孫子滿臉淚水,上氣不接下氣地對着鏡頭道歉:
“奶奶,我錯了,你回來吧,我再也不淘氣了。”
模樣可憐極了。
可我一眼就看出來。
小孫子眼底沒有悔意,只有滿滿的怨。
我以前怎麼不知道,這一家三口演技這麼好。
如果我不是當事人,我真會可憐他們一片孝心。
可現在,他們這麼一鬧。
我在外人眼裏就成了整天只會作天作地的瘋老婆子了。
果然,羣裏直接炸了。
【嫂子,你看你把孩子們都給逼成啥樣了?別再折騰全家了!】
【家裏有享不盡的福,幹嘛非跑外面找苦喫?】
【回去吧,我兒子要是能對我這麼好,誰趕我都不走。】
短短三分鐘,未讀消息已經99+。
以前總是這樣。
只要我做了甚麼讓他們夫妻倆不順心的事。
兒子就會一邊勸我家醜不可外揚,一邊在羣裏顛倒黑白。
我解釋過。
可換來的卻是所有人的不解和指責。
最終,我也只能灰溜溜接下兒子的道歉。
畢竟,母子哪有隔夜仇?
可久而久之,我“無德老人”形象在所有人心裏根深蒂固。
這次,我一句話都沒說。
把兒子一家人的“表演”全都截圖留作證據保存好,給律師打去電話。
“你好,請幫我擬一份斷親書。”
顛簸了三個多小時,終於回到鄉下。
好姐妹秀蓮笑得滿臉褶子,把我迎進房子。
不大的小屋足夠亮堂,收拾的乾乾淨淨。
桌子上是熱氣騰騰的飯菜。
“喫點東西,早點睡。”
“有甚麼話,明天等你休息好了咱們再說。”
至此,我心裏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深夜,我突然被刺耳的手機鈴聲吵醒。
我捂住突突跳動的心臟緩了幾秒,才接通。
那頭,是兒媳客氣的假笑:
“媽,我跟爲謙商量好了。”
“以後我們每個月給您二百,算是孝敬您的。”
“您就回來吧,這個家沒您真不行。”
搬到他們家裏七年。
我每個月4500元的退休金從沒存下來過一分錢。
柴米油鹽、零食、玩具、補習班......
每次都是我的錢花完了,他們纔不情不願的出剩下的。
現在用二百,就想要一個能受氣的全天保姆?
算盤珠子都要崩我臉上了。
我一句廢話都懶得說,直接掛斷電話。
誰料第二天一早,我就被瘋狂的砸門聲吵醒。
剛打開門。
來人就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是親家母,帶着她的妯娌們來了。
推搡着我坐到沙發上。
親家母開口就是哭腔:
“翠蘭啊,真是苦了你了。”
“怎麼能住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呢?”
“孩子們都盼着你能回家,好讓你享福呢。”
“你就聽我一句勸,別讓人瞧了笑話,快回去吧。”
感情這是替她女兒來做說客了。
搬到兒子家七年。
沒日沒夜照顧所有人的是我。
可每到節假日,兒子兒媳都只會給親家買一大堆奢侈品。
就連最好的那間向陽臥室,都是常年留給親家的。
而我,永遠都只配住沒有窗戶的保姆房。
而這位親家母,平時見到我根本連招呼都不打。
能裝出今天這副模樣。
可見也是被兒子兒媳給逼得沒辦法了。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不爲所動。
“我不會回去的。”
“享福的不是我。”
“我的笑話,已經讓人看得夠多了。”
親家母臉色一僵。
兒媳的大姨譚桂枝見我這麼不上套,立馬坐不住了。
她扯開嗓子大聲嚷嚷:
“張翠蘭,別給臉不要臉。”
“你賴在這裏不走,還不是因爲你姘頭在這!”
“爲了外面的野老男人,連孩子們怎麼活都不管了。”
“呸!看着你,我都嫌髒!”
我大腦空白幾秒,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你胡說甚麼!”
譚桂枝雙手環胸,下巴高高揚起。
“我哪胡說了?”
“你讓大家都好好看看。”
“這裏的牀單、被罩、窗簾全是新的。”
“哪都是齊整、利索的。”
“這根本就不是一天能收拾出來的!”
“張翠蘭,你敢做不敢認吶!”
“找姘頭就找姘頭,非要讓孩子們去擔惡名。”
“你個喪盡天良的老不死!”
她越說越激動,連帶着其他人也對着我指指點點。
我想和她爭辯。
可做完手術的位置又疼了起來,只能大口大口喘着粗氣。
下一刻,門被推開。
知道實情的秀蓮見我被欺負成這樣,拿起笤帚就朝這幫人招呼。
“全給老孃滾出去!”
“再敢來鬧,一個個都把你們送去坐牢!”
親家母一行人見秀蓮要動真格,只能罵罵咧咧離開。
秀蓮狠狠關上房門。
“翠蘭,你咋樣?”
“我送你去醫院吧?”
我緩了好一會,輕輕搖了搖頭。
誰料不一會,親戚羣又沸騰起來。
兒媳的媽媽譚桂芬@我。
【翠蘭,你鐵了心要在外面過自己的好日子,也不能一點都不管孩子們。】
【爲謙和琳琳工作太忙,小宇還太小,家裏不能沒有張羅的人。】
【這樣吧,我們尊重你不願意回來,可你得出家裏請保姆的錢。】
【我都打聽好了,住家保姆每週單休,一天工作十二個小時,月薪一萬五。】
小姑子:【嫂子,瞧你作的吧,早回來多好。】
堂弟:【姐,這已經最好的辦法了,要不然以後等你不能自理了,咋跟孩子們張口?】
也有打聽八卦的。
【翠蘭,你真在外面有人了?你心裏可得亮堂點,還是自己孩子最可靠啊!】
這話一出,立馬掀起千層浪。
【真的假的?翠蘭捂得這麼嚴實?】
【琳琳媽都親眼看見了!千真萬確!】
有人直接@親家母,讓她說明情況。
見問的人多了,她才“爲難”的發出我出租屋的照片。
譚桂芬:
【也不一定是真的,就是這屋子弄那麼好,不像一天能收拾出來的。】
【就算翠蘭想過自己的小日子,也不能不管孩子啊。】
真相是甚麼,已經不重要了。
“太欺負人了!”
秀蓮氣得夠嗆,把碗重重摔在桌上。
“她們這是一點活路都不給你留啊!”
“不行,我得報警!”
我攔下了她:
“不用了,再鬧下去對我也沒好處。”
羣裏,譚桂芬還在鍥而不捨地要我拿錢。
我直接把手機上律師半小時前發來的斷親書截髮到羣裏。
還有手術診斷書。
小孫子多次跳到我身上的視頻。
兒媳那段要給我每月二百的荒謬發言。
包括譚桂芬帶人來我出租房找茬。
一樁樁,一件件。
我全都甩在親戚羣裏。
這次,我不爭辯。
讓證據替我說話。
羣裏徹底安靜了。
兒子更是撂下狠話:
“行,你硬氣,有本事你以後老得爬不動了別來求我們!”
我不再回復,直接退出羣聊。
生活徹底歸於平靜。
秀蓮每天都過來。
陪我說說話,逛逛街。
我原以爲,日子會一直這樣平靜且安逸的過下去。
直到一個月後,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下午。
手機上,兒媳的號碼瘋狂閃爍。
三遍、五遍、十遍......
我猶豫良久,還是選擇了接通。
下一刻,兒媳無比焦急的聲音差點震破我的耳膜:
“媽!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