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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妍把新的採購清單發到部門羣裏。
上面刪掉了十九筆付款，只剩一筆三百萬元的設備採購。
狀態欄寫着：已完成驗收。
我在羣裏問：“驗收人是誰？”
林妍回覆：“系統裏有電子簽名。”
“我問的是現場驗收人。”
羣裏安靜了幾秒。
周啓明，採購副總監，發來一句：“沈經理，項目現在最重要的是向前推進。”
我沒有繼續爭。
我把清單下載下來，標記了三個地方。
第一，合同編號和付款批次對不上。
第二，設備編號在兩張照片裏重複。
第三，所謂三百萬元採購，沒有一條倉庫掃碼記錄。
中午，顧言川來找我。
他穿着剛結束會議的西裝，手裏拿着一份文件。
“林妍說你對採購有意見。”
“我對沒有憑證的付款有意見。”
“她說你已經確認過階段性結果。”
“她拿的是我的電子簽名，不是我的確認。”
顧言川的眉頭皺起來。
“棠棠，你知道北嶺項目對公司多重要。”
“所以我纔不想讓公司背一筆沒有真實貨物的賬。”
他把文件放到我面前。
“把這份季度報告簽了。採購問題我會讓林妍補齊。”
我看着最後一頁。
風險結論那一欄，被人填成了“低風險”。
而我負責的結論應該是“高風險，暫停付款”。
“這不是我的報告。”
“你先簽，後面再改。”
“不籤。”
顧言川沉下臉。
“沈棠，別把工作做成對抗。”
我把文件推回去。
“誰改的，誰籤。”
他站起身，沉默片刻。
“你以前不是這樣。”
“以前我也沒見過十九筆付款只有一張回執。”
他沒有再說話。
傍晚，我收到林妍的私信。
“顧總最近壓力很大，你作爲妻子，應該支持他，而不是一直查他的決定。”
我回她：“我查的是公司的錢。”
她說：“你要是繼續這樣，最後難看的不只是項目。”
我沒有再回。
我帶着自己的電腦離開公司，去了一家小型數據中心。
爲了防止原始日誌被覆蓋，我開通了一個只讀鏡像，把系統裏還能訪問的記錄全部複製下來。
鏡像完成到百分之七十時，系統管理員打電話給我。
“沈經理，有人要求刪除北嶺項目三個月前的操作日誌。”
“誰？”
“林妍的授權。”
“你刪了嗎？”
“沒有。我把請求掛起了。”
我說了聲謝謝，重新看向屏幕。
鏡像文件旁邊，出現了一份新的會議紀要。
上面寫着：沈棠已確認採購無異議。
簽發人：林妍。
我把紀要下載到本地，隨後申請了下一批五百萬元設備預算。
申請中我加了一條新要求。
所有設備必須現場拍攝序列號，掃碼入庫，並由獨立審計人員複覈。
顧言川很快批准了申請。
林妍也很快回復。
“已安排。”
她以爲我是在繼續給她送錢。
其實我是在給她增加必須留下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