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雙十一當天，男友把我辛苦盤好的庫存全改了。
黑色羽絨服只有三十七件，他在直播間喊：“現貨一百件，拍下必發，不滿意包退！”
彈幕刷屏下單，他兄弟在旁邊起鬨：
“嫂子不就負責打包記賬嗎？真把自己當老闆了？”
蔣序當着幾千人的面笑：
“她懂甚麼，倉庫數數的，別掃興。”
他搶走直播賬號，讓朋友先穿後付，
把瑕疵款當正價賣，還逼我拿嫁妝存款去補貨。
我沒吵，只遞給他一張交接單。
“簽了。庫存、賬號、售後，從今天起全歸你。”
七天後，超賣六十多件，退貨堆滿半間倉庫，
平臺扣了保證金，供應商拿着二十萬貨款單堵上門。
他紅着眼求我：“遙遙，咱們快結婚了，你不能見死不救。”
我把交接單、簽收單、直播錄屏一張張擺在他面前。
“賺錢時我是倉庫數數的，欠債時我是未婚妻。”
“蔣序，我的嫁妝不是你的備用金，我的小公寓也不是你的止損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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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序在交接單上龍飛鳳舞地簽完字，把筆往桌上一扔，轉頭笑着跟周偉碰杯。
“這下清淨了，往後誰也別對我指手畫腳。”
我拿着那張薄薄的紙走出直播間，身後傳來刺耳的歡呼和玻璃杯碰撞的脆響。
昏暗冰涼的樓道里，我拿出手機，把那份簽了字的單子拍下，
指尖微顫，眼眶泛酸。
想到三天前，
我在倉庫逐一覈對剛到的那批“黑天鵝”羽絨服時，
掛燙機旁，卻整整少了六件。
我調出昨晚的監控。
凌晨兩點，蔣序帶着周偉，兩人鬼鬼祟祟地從倉庫裏扛走了整整一個大黑袋子。
我拿着監控截圖去找蔣序時，他正和周偉在客廳打遊戲，菸灰彈了一地。
“蔣序，倉庫少了六件羽絨服，你拿走了？”
他頭都沒抬，手指在鍵盤上狂按：
“拿了，給偉子和他女朋友一人一件，還有幾個哥們，先穿穿，給我們帶帶貨。”
“出庫單呢？錢呢？”我追問，“這是店裏的貨，不是你的私人衣櫃。”
蔣序終於暫停了遊戲，不耐煩地看我一眼。
他還沒開口，周偉就陰陽怪氣地笑起來：
“嫂子，多大點事兒啊？不就幾件衣服嗎？真把自己當老闆了？
你忘了，這店啓動資金，序哥可是拿了他爸媽給的婚房首付呢。”
蔣序像是被周偉的話壯了膽，從電腦桌下翻出一箇舊賬本，摔在我面前。
“兄弟拿兩件撐場面你查底朝天，周偉去年幫我們免費拍了多少宣傳圖，你怎麼不算？”
他冷笑着，眼神裏滿是鄙夷：“孟遙，你骨子裏就是看不起我這幫窮哥們！”
我看着他，覺得無比陌生。
“一碼歸一碼，親兄弟明算賬，規矩得立住。”
“規矩？規矩能當飯喫嗎？”
蔣序猛地站起來，
“人家大主播都是幾萬件幾萬件地賣，
就你，守着這幾件衣服數來數去，有意思嗎？”
他指着我的鼻子罵：“大促要來了，服裝就是要敢賣敢賒！你這種死腦筋一輩子發不了財！”
“庫存不準等於自尋死路！”我堅持我的底線，
“發不出貨，平臺罰款，差評一多，整個店都得完蛋！”
“完蛋？”
他猛地抓起手邊的馬克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
是我送他的生日禮物，上面印着我們第一年的合照。
碎裂的瓷片四濺，一片擦過我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不信我就別跟我談創業！”他雙眼通紅，衝我咆哮，“不想結這個婚就趁早滾！”
門外的周偉不僅不勸，反而譏諷地附和：
“序哥，跟女人有甚麼好說的，見識短。這店沒你早垮了，何必看她臉色。”
我沒有哭，也沒有再爭辯。
只是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手背上滲出的血珠。
我彎腰，默默找來掃帚，將那些殘渣一點點掃進垃圾桶。
站起身時，我看着他，冷冷地說了句：“蔣序，你會後悔的。”
他以爲這又是一次爭吵後的冷戰，嗤笑一聲，
轉頭繼續和周偉商量着雙十一要怎麼“大幹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