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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天界的一株仙草,不得化形,不得言語。
直到神仙下凡歷劫,路過此地,不知爲何流下了一滴淚。
淚水落在我身上,我竟感化成形。
爲了報答神仙恩德,我主動下凡助他渡劫。
神仙下凡轉世成爲侯府公子。
我成了投奔謝府的病秧子表小姐。
看見他,我總是落淚。
人人都說:“表小姐是個愛哭鬼。”
只有謝遲江捧着我的淚水說:“你的一滴淚,千金不換。”
於是我流一滴淚,他便更上一層樓。
第一滴淚,他過目不忘。
第二滴淚,他金榜題名。
第三滴淚,他平步青雲。
直到當朝長公主看上他,不惜做妾。
謝遲江對我說:“阿璃,齊迎荷天性驕傲,不能與人共侍一夫,你自請下堂爲妾吧。”
我流着淚點頭。
這是最後一滴淚。
從此以後,我便還清了他的恩情。
......
“你別擔心,以後你只當在這府裏多了一位需要尊敬的長姐,其他的不用管太多。”
面前的男人面容俊美,聲音清潤,溫柔地拂去我臉頰上的那滴淚水。
“但以後可不準做出這副哭哭啼啼的樣子了,迎荷最不喜看人哭,她要是不高興了,恐怕你就得喫點苦頭。”
我看着他用絲帕,似是略有些嫌惡地擦去手背上的淚,沉默了片刻。
以前,他從不會厭惡我的淚水,只會心疼。
但現在,他的疼惜已經轉到了另外一個女人身上。
我的淚水反而成了一種罪過。
“阿璃?”
謝遲江不悅道:“你在發甚麼呆?”
我垂下頭:“只是想到了些事情。”
而後乖巧地應:“好,我知道了,我以後不會再哭了。”
謝遲江滿意地頷首,隨後門外傳來丫鬟的稟報聲。
“大人,長公主殿下來府中找您了,正在前廳等您。”
謝遲江下意識地起身,要往外走,臨到出門前纔回頭看我一眼,說:“我和迎荷賜婚的聖旨會在七日後的婚宴上頒佈下,這七日,迎荷會把東西搬進長公主府。”
“長公主府就建在隔壁的街上,在她把宮中的東西全部搬進去之前,她會住在府上。”
“你既然已經自請爲妾,就要有妾的樣子,這七天裏,每日都要向迎荷晨昏定省,不得有誤,明白嗎?”
“是。”
我如方纔一般,點頭應下。
謝遲江便不再停留,離開了這座院子。
他一走,我的隨身丫鬟翠柳自外走進來,看見我瘦骨伶仃的樣子,心疼不已,當即紅着眼眶伏在我的牀邊哭了起來。
“老爺心未免太狠了,如果當初不是您帶着蘇家的萬貫家財和珍寶嫁給他,就憑丞相大人兩袖清風的清廉模樣,他怎麼可能會有今天的日子?恐怕是連聘禮都湊不出來!”
我輕嘆一口氣,撫摸她的頭髮。
“翠兒別這麼說,老爺給過我一條命。”
如果不是謝遲江當初那一滴淚落在我的身上,我也不會感化成形。
我欠他一份恩情,必須要還,否則無法位列仙班。
翠柳哽咽道:“可您也用命去還他了!”
“這些年來,您日夜操勞,他只顧着埋頭苦讀,待到金榜題名後,又要讓人詬病您身子虛弱,不宜生產。”
“爲了懷上了孩子,您吃了多少藥?受了多少罪?”
她越說越激動,我情不自禁的想起了當初和謝遲江相愛的日子。
我投胎的這具身子母親是個藥罐子,生下來我後便一命嗚呼。
父親是富甲一方的商販,怕護不住我,更怕萬貫家財失於他人之手,便乾脆找到在丞相府當二房夫人兒媳的表姐,送了一大筆錢財,將我放到侯府寄養。
謝遲江是侯府長房不受寵的庶子,溫文爾雅,氣質非凡。
我看見他便總是要落淚。
久而久之,這樁趣聞傳了出去,衆人取笑我,唯有謝遲江再再次見我時戴上了狐狸面具。
“眼淚傷神,莫要爲我這個不值當的人落淚了。”
他聲音含笑,格外溫柔。
或許是生而爲人後,心中多了情感,我臉頰通紅,羞赧地退到了表姑的身後。
後來謝遲江執意要求娶我,侯府不願意,他便帶着我離開,獨立門戶。
我也以一副病骨撐起了獨屬於他謝遲江的家。
直到現在,過往的淚全部化爲了謝遲江的助力。
而流盡了眼淚的我也只剩下一口氣。
翠柳看着我怔愣的模樣,心下更痛,握緊我的手道:
“您現在身子差成這樣,大夫都說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可老爺卻參加完宮宴回來就讓您自請爲妾!”
“不如奴婢去敲登聞鼓,求陛下爲您做主,就算是公主也不能夠這樣糟踐您啊!”
我心中觸動,卻搖了搖頭。
翠柳是我從街上買來的孩子,家中父母重男輕女,意圖把她賣入青樓,是我救了她。
她對我一片忠心,我不能害她。
謝遲江和齊迎荷若是聽到她這樣說,無論是誰動手,翠柳都不會有好下場。
“人總有私心,你怎麼知道會有人幫我們呢。”
我嘆了口氣道:“我身子不大康健了,就算長公主不嫁給夫君,我也活不了多久。”
翠柳神情一震,悲痛萬分。
“別難過。”
我安慰她:“你跟在我身邊,早就該明白,我到時間流盡了淚,就要走了。”
我將放在牀頭準備好的賣身契與銀兩、路引遞給她。
“翠柳,七天後長公主殿下出嫁當天你就立刻收拾包袱離開這裏。”
翠柳顫抖着手將東西握緊,對着我流淚問:“那您呢?”
我微微一笑,扭頭看向窗戶,外面天晴日朗,萬里無雲。
我看的是那蒼穹之上的仙宮。
“我自有我的去處。”
只要看着謝遲江娶長公主爲妻,成就他的青雲路,我的恩情就還完了。
到時候我就能夠飛昇成仙,位列仙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