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早上,廚房裏飄着白粥的味道。
許梔繫着圍裙,把一盤煎蛋端上餐桌。
賣相一般。
勝在熱氣騰騰,充滿了普通生活的煙火氣。
賀廷川坐在桌邊,已經喫完半碗。
見我下樓,他神色自然地抬了抬下巴。
“坐下。”
“許梔早起熬的粥。”
我拉開椅子,沒有動筷。
許梔有些侷促。
“我不知道您喜歡甚麼。”
“賀先生說您胃口小,平時早餐只喝咖啡。”
“空腹喝咖啡不好,我就自作主張煮了粥。”
她很會說話。
既表現了體貼,又順便證明賀廷川跟她聊過我的生活習慣。
“有心了。”
我拿起勺子嚐了一口。
“米三塊,雞蛋兩塊,情緒價值無價。”
“賀總最近喜歡性價比路線?”
許梔臉色一白。
賀廷川放下筷子。
“喫頓早餐也要陰陽怪氣?”
“沒有。”
“我真心誇她。”
我看向許梔。
“這種早餐便宜、熱乎,拍照也有活人感。”
“就是賀廷川胃不好,雞蛋邊煎得太焦,喫完可能有點燒心。”
許梔立刻站起來。
“對不起,我重新做。”
“不用。”
賀廷川把她按回椅子。
“一點焦邊,死不了人。”
我低頭笑了一聲。
以前他胃病最嚴重的時候,連調味過重的湯都不碰。
我請過營養師,也親自學過怎麼照顧他。
如今許梔煎糊的雞蛋,他也可以面不改色地嚥下去。
有些男人不是口味變了。
是喫飯的人變了。
賀廷川把一張卡推到我面前。
“昨晚的固定轉賬,我讓人暫停了。”
“你甚麼時候學會尊重別人,甚麼時候恢復。”
我抬眼看他。
“這是給我立規矩?”
“我只是不想繼續縱容你。”
他語氣冷淡。
“你這幾年越來越過分。”
“許梔沒有招惹你,你卻開口閉口都在羞辱她。”
“曼寧,我給你錢,不是讓你踩在所有人頭上。”
許梔急忙拉住他的袖口。
“賀先生,別爲了我和喬小姐吵。”
“我昨晚已經想好了。”
“等媽媽情況穩定,我就搬去醫院附近。”
賀廷川看她時,神情明顯柔和下來。
“你不用管。”
“安心住着。”
我伸手拿起那張卡,指腹緩緩劃過邊緣。
許梔以爲我要收。
賀廷川也認爲我會妥協。
畢竟過去六年,我接受他的錢,也從不掩飾對物質的喜歡。
他們都在等我低頭。
我卻把卡折成兩半,放回他面前。
“收到。”
賀廷川的臉色瞬間難看。
“你甚麼意思?”
“既然固定款項暫停,我們的固定服務也同步暫停。”
“從今天開始,家宴不陪,應酬不擋,失眠不哄,臨時需要女伴請提前預約。”
“我的個人時間,不再默認向你開放。”
他猛地起身。
“喬曼寧,你把我們六年的關係當成甚麼?”
我靠進椅背。
“你先用斷款懲罰我。”
“怎麼,錢能停,服務不能停?”
“周扒皮都沒你會做成本管理。”
賀廷川的下頜繃緊。
“所以你陪我六年,只是因爲我給錢?”
“最開始是。”
我答得坦然。
“後來呢?”
他緊緊盯着我。
我舀了一勺白粥,慢慢吹涼。
“後來屬於增值服務。”
“可惜你最近體驗感下降,我正在評估是否續約。”
許梔坐在對面,像是被我的直白震住。
她小聲開口。
“喬小姐,感情怎麼能這麼算?”
我看向她。
“因爲你還沒拿到過錢。”
“等你有一天因爲感動,免費給別人當了六年保姆、女伴、心理醫生和情緒垃圾桶,你就知道賬算清楚有多重要。”
“我沒有把賀先生當成......”
“你怎麼想不重要。”
我打斷她。
“重要的是,他很享受你甚麼都不圖的樣子。”
賀廷川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夠了。”
“跟我上樓。”
他把我拉進書房,反手關門。
門一合上,男人便將我抵在桌邊。
“你到底想鬧到甚麼時候?”
“許梔的母親剛做完手術。”
“她已經夠難了,你爲甚麼非要跟她過不去?”
我平靜看着他。
“我針對的不是她。”
“是你。”
賀廷川呼吸一頓。
“你帶她回家,停我的錢,還要求我繼續像以前一樣圍着你轉。”
“賀總,這不叫戀愛。”
“這叫降薪不降責。”
他眼底浮起怒意。
“我沒打算跟她發生甚麼。”
“我也沒有背叛你。”
“可你正在把原本只給我的東西,一件件分給她。”
時間、關注、保護、私人空間。
以及他最喜歡強調的例外。
賀廷川沉默幾秒,放軟了聲音。
“等她母親出院,一切都會恢復。”
“你想買甚麼,我加倍補給你。”
我笑了。
“你看。”
“你還是覺得我鬧,是因爲報價不夠高。”
他盯着我,像是無法理解這句話。
片刻後,手機響起。
許梔在樓下驚慌地喊他。
“賀先生,醫院打電話來了!”
賀廷川幾乎立刻鬆開我。
他打開門時,回頭留下一句。
“晚上回來再談。”
我看着他匆忙下樓。
半個小時後,我收到助理發來的行程提醒。
今晚賀家有一場重要家宴。
過去六年,賀廷川從未獨自出席。
因爲賀家那些人不怕他。
卻不願意招惹我這個不講臉面、只講結果的女人。
我取消提醒。
隨後給賀廷川發了一份報價單。
“家宴女伴,四小時,八十萬。”
“一分鐘情緒勞動,都不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