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兒子的生日宴上。
爲了緩解自己遲到的尷尬，剛從醫院出來的我裝作失憶。
“爲甚麼你們會在我家？”
反應過來的兒子立刻護在一旁儒雅隨和的男人面前說我進錯家了。
“這是我和我爸爸媽媽的家，你快點兒走吧！”
而站在樓上目睹這場鬧劇的妻子選擇了裝聾作啞。
1.
“這是我和我爸爸媽媽的家，你快點兒走吧！”
兒子宋琪護在蘇禮面前對我張牙舞爪。
剛纔爲了緩解自己遲到的尷尬，我故意裝作失憶逗兒子不認識他。
但他卻像故意似的，當着所有人的面喊蘇禮爸爸。
站在樓上的妻子沉默不語。
周邊來客也都是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宋琪眼裏閃過一抹得意，隨後又氣洶洶的衝我喊叫。
“聽不懂人話嗎？”
“這裏是我家！你走錯了！”
略有尷尬的蘇禮把人拉拽到一旁小聲開口：“琪琪，你不能這麼和爸爸說話的...”
“他纔不是我的爸爸，”宋琪主動牽起蘇禮的手，大聲說，“等他和我媽媽離婚，我們一家三口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媽媽，我說的對嗎？”
他抬頭看向二樓的顧喬安。
周邊人竊竊私語。
顧喬安下樓。
她今天穿了蘇禮年少時送給她的那件紅色禮服。
現下站在蘇禮旁邊，真是郎才女貌。
他們真的就像是一家人。
顧喬安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最後微皺眉。
“你又在搞甚麼？”
雖然只是一句話，可語氣裏卻滿是藏不住的厭煩。
宋琪笑得更得意了。
本就來阿諛奉承顧喬安的其他人也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摔個樓梯還摔出了失憶？”
顧喬安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冷。
其實她不是第一次這麼對我說話了。
以往我都憋在心裏默默承受，但現在我忽然就覺得沒必要了。
我突然也不想和他們再糾纏甚麼了。
於是我順着剛纔編造出的謊話繼續說了下去。
“我的確不知道你們，但如果我沒記錯，這房子是我買的，該離開的是你們！”
宋琪瞪大了眼睛。
顧喬安眼眸眯了兩下，彷彿是在打量我有沒有撒謊。
直到我的手機鈴響了。
我轉身出去接了電話。
“宋時晏！你怎麼出院了？”
爲了能參加兒子的生日宴，我選擇了提前出院，但在趕來的路上，又出了場小型車禍，所以遲到了。
我滿身狼狽，可最後只感動了自己。
“宋時晏，你現在在哪兒？我過去找你！”
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了擔憂。
我回神拍了拍沾染到身上的灰塵。
還是自家人會關心自己。
住院的這些日子，大多都是陸北星在照顧我，而作爲我妻子的顧喬安連一通關心的電話都沒有。
陸北星還在催促我發位置。
她是真的擔心我。
可感動之餘我抿了抿脣。
“我是你哥哥，你不能總是直呼我大名！”
陸北星默了兩秒，隨即夾起了嗓子。
“那哥哥給我發個位置...”
我...
“別擔心了，我已經回家了...”
話還沒說完，顧喬安就來到了我面前。
2.
“醫生給我說過你的情況，失憶是不可能的。”
她雙手環胸，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宋時晏，別再耍這些小把戲了。”
“我沒時間陪你玩！”
她說別以爲我假裝失憶就可以逃過要離婚的事。
“宋時晏，”推門出來的宋琪噔噔噔地跑到我面前，“我就知道剛纔你是故意裝的，你就是看見我和蘇叔叔關係好所以喫醋了...”
以前或許會有些喫味。
但從現在起不會了。
我掃了他們一眼，語氣淡淡。
“我真的不認識你們，如果你們現在還要在我家裏搞一些亂七八糟的事，那就別怪我報警了！”
聽到報警，宋琪直接扯着嗓子嚎。
“你真的忘記了我？”
“宋時晏，我可是你的寶貝兒子！你以後唯一的後代啊！”
他眼睛瞪得像銅鈴，盛滿了不可置信。
顧喬安眉頭也是越皺越緊。
就在我和她僵持不下的時候，蘇禮也出來了。
宋琪直接衝到他面前要抱抱。
蘇禮溫柔地笑了笑，隨後一把將人抱在懷裏。
“嗚呼！”
宋琪一臉興奮。
他緊緊抱着蘇禮的脖子。
隨後又故意指示蘇禮抱着他站到顧喬安旁邊。
“還是蘇叔叔和媽媽在一起看着養眼！”
“當初要不是你破壞媽媽和蘇叔叔的感情，現在他就是我的親爸爸...”
“琪琪。”
蘇禮尷尬的打斷宋琪的話。
緊接着又一臉歉意的對我解釋。
“沒有的事，我和喬安當初並不是甚麼男女朋友，你心裏別多想。”
我知道蘇禮不是甚麼特別有心機的人。
或許他真的對顧喬安沒有特別的心思。
可顧喬安卻一直暗戀着他。
可以說，她對他是一見鍾情。
蘇禮家境貧寒，在大學時期所找的兼職全都是顧喬安託關係得來的。
他後來出國留學的錢也是顧喬安給的。
爲了不讓他心裏有負擔。
顧喬安故意說他身上那兩塊錢的項鍊值得那些學費錢。
可以說，她愛慘了他。
而作爲竹馬的我也曾愛慘了顧喬安。
但三個人的關係始終會有一個人多餘。
就像現在。
我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客人。
“時晏，如果你有誤會，那我就和喬安保持距離...”
保持距離？
我想不用了。
我不在乎了。
我掃了他們一眼，眼神淡漠。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甚麼，如果沒有甚麼事就趕緊離開我家吧！”
“宋時晏！”
一直緊皺眉頭沉默不語的顧喬安怒了。
她臉色黑的像鐵鍋底。
“你對蘇禮擺甚麼臉色？”
一旁的宋琪火上澆油。
“媽媽，他當然是嫉妒蘇叔叔才這麼生氣的。”
“他這麼在乎我們，現在看我們都護着蘇叔叔，心裏肯定憋了不少氣。”
顧喬安側身瞪了宋琪一眼。
“多大了還讓人抱？”
宋琪扁脣。
蘇禮依舊尷尬的不知所措。
我轉身回屋把那些客人都趕走了。
順帶着把顧喬安他們關在了門外。
她沒有敲門，而是開車帶着蘇禮他們走了。
只是隔着門聽見了宋琪氣呼呼的聲音。
“要是有一天他記起來這麼對我這個寶貝疙瘩，哭着求我原諒也沒用！”
3.
顧喬安的媽媽是在他們走後不久給我打過來電話的。
“再怎麼說今天也是琪琪的生日，你這麼趕走他邀請的朋友，讓他以後怎麼在幼兒園混？”
顧母對我的做法很是不滿。
“你們大人之間的事別牽連到孩子身上。”
她一直知道我和顧喬安之間有個蘇禮。
甚至一度支持顧喬安爲了蘇禮和我離婚。
蘇禮是顧母初戀的兒子。
她愛屋及烏，很想讓顧喬安和他在一起。
一週前，蘇禮爲了錢和一個富家女結婚。
他們婚禮當天，顧母給顧喬安打過來了電話。
“你再不阻止蘇禮就是別人的老公了！”
她讓顧喬安心思別軟。
“你不虧欠宋時晏甚麼！相反，要不是他橫插一腳，你們兩個現在早在一起了！”
我和顧喬安是奉子成婚。
當初她醉酒把我誤認爲了蘇禮，這才荒唐了一夜。
而那時的蘇禮也早早去了國外。
“雖然宋時晏從小和你一起長大，但我就是喜歡不起來他！”
“喬安，我知道你早就想和他離婚了，不然也不會去諮詢離婚律師！”
那天，顧母對顧喬安說的話我全都聽見了。
但我還是裝作甚麼都不知道。
顧喬安從書房出來的時候說她要出去一趟。
“去哪裏？”
我只問了這麼一句。
她的臉色又冷了。
“以後我喫幾頓飯，吃了甚麼飯是不是還要和你說一聲！”
“我沒有...”
我追過去想去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卻被她直接推下了樓梯。
昏迷了過去。
等再醒來的時候我已經被送到醫院了。
而蘇禮最後也沒有結成婚。
在我住院的這些日子。
顧喬安帶着孩子陪蘇禮去了冰島。
他們一起去看了斯科加瀑布，一起去黑色沙灘上撿冰殼，還去了雷克雅未克，感受城市的文化底蘊。
萬年不發一條朋友圈的顧喬安在那個時候發了很多條。
她鏡頭下的宋琪洋溢着幸福的笑臉。
除此以外，還有她和蘇禮的合照。
我承認自己嫉妒了。
當年我和顧喬安都沒有拍結婚照。
她以工作忙爲由，婚禮的一切事宜都是我準備的。
拍照她都是直接讓我批圖。
顧喬安雖然不關心我，但我卻還是注意着她的一舉一動。
她和兒子回國後，雖然從未對我有過甚麼實質性的關懷，可我還是一心念着他們兩個。
在兒子生日這天提前出院趕回去。
可最後自己就是個笑話。
我望着窗外的風景，拿出手機給顧喬安發了條信息。
“我們離婚吧！”
4.
“把門打開，我就在門外！”
顧喬安給我主動打電話我倒是沒怎麼意外，可沒想到她會過來。
我以爲她會帶着孩子直接住在蘇禮那裏。
“我給你發消息了。”
我看向坐在沙發上冷着一張臉的顧喬安，和她說離婚的事。
她皺了皺眉，隨後嗤笑。
“不是不記得我和孩子了嗎？”
我抿脣。
“我的確不記得你們了，但牀頭櫃裏的結婚證我無法忽視。”
再說了，幾個小時前她還和我提了離婚這事。
顧喬安沉默了半晌後說。
“離婚可以，但你要淨身出戶，另外孩子的撫養權也要歸我！”
宋琪的撫養權我就沒打算要。
他一個白眼狼要來幹甚麼？
“宋琪歸你我沒意見，但是...淨身出戶不可能！”
當年爲了幫顧氏集團度過難關，我賣掉了宋氏集團的股份。
所以要我淨身出戶是不可能的。
顧喬安掃了我一眼，像是早就預料到我會這麼說一樣。
“那就耗着吧！”
耗着也是不可能的。
我起身做出一個請她離開的姿勢。
“明天我的離婚律師會和你聊。”
顧喬安臉上浮出絲不悅。
但我卻能理解她現在的情緒。
畢竟我們兩人之間，她一直是處於高位者。
“顧女士，現在請你離開我家！”
顧喬安扯了扯嘴角。
在出門後，她給醫院打去了電話。
她在問醫生我的情況。
“宋先生的情況雖然不是很嚴重，但畢竟摔到了腦子，出現短暫性失憶也是可能的。”
顧喬安掛斷電話後走了。
沒一會兒，陸北星來了。
她一見面就注意到了我額頭上的傷。
“怎麼回事啊？”
“怎麼一眼沒看你就又受傷了。”
她從客廳的小櫃子裏拿出消毒好的醫用工具，隨後給我處理傷口。
陸北星眼裏的心疼快要溢出來了。
她是我爸媽從路上撿的。
當時七歲的她，父母雙亡。
我爸媽覺得可憐便收養了她，但她的名字還是原來的名字。
“餓了嗎？我去給你做飯！”
她從進家就沒閒着過。
一會兒幫我收拾東西一會兒又說要帶我去醫院。
“我實在放心不下你的身體狀況。”
她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
我摸了摸被包紮成蝴蝶結樣式的紗布，淡淡開口。
“沒事，都是一些皮外傷！”
5.
第二天一早。
我的離婚律師給我發消息說他接不了我這個活。
後來我多問了兩句才知道是顧喬安讓他不用管我。
我只好又找了其他律師。
這次我先讓律師幫我寫了離婚協議書。
然後我纔去公司找的顧喬安。
她以工作忙不見我。
但我一直守在她辦公室門口。
下午五點左右，辦公室門才從裏面打開。
我直接進去把離婚協議書甩在她面前。
“簽字吧！財產一人一半！”
“顧喬安，雖然我不記得你了，但我看的出來你與蘇禮之間的關係！”
“所以你是因爲蘇禮要和我離婚？”
顧喬安眉眼間浮出絲煩躁。
我卻覺得諷刺。
她明明早就想和我離婚了。
現在這樣又在裝甚麼啊。
“因爲甚麼不重要，早簽字早劃分關係，這樣誰也不耽誤誰！”
她聽到後嗤笑一聲。
“宋時晏，你還真是失憶的徹底！”
話到一半，她臉色冷了下來。
顧喬安拿出另一份離婚協議書。
“財產三七分，同意你就簽字，不同意就滾！”
我也懶得再和她有甚麼關係。
我拿起筆唰唰兩下就簽完了。
顧喬安臉都綠了。
臨走的時候，她咬牙道。
“恢復記憶後別後悔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