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葬身火海,丈夫在靈堂演盡悲傷。

重生爲周家卑微傭人,我站在自己的遺像前。

他關掉我的求救程序,覬覦我的撫卹,連幼子救命藥都敢剋扣。

我將以新的身份,護我至親,送惡人落網。

1

靈堂的香燭煙霧繚繞。

我握着拖把,掌心被木柄磨出一片水泡。

半小時前,我在醫院太平間外醒來。

這具身體,名叫林招娣,是周凱老家遠房表妹。

周家把無依無靠的林招娣接過來,名義上是幫她在城裏找活,實際當做免費傭人使喚。

靈堂重壓之下,她一口氣沒上來,當場沒了氣息。等我再次睜眼,靈魂已經落進這具剛剛停止呼吸的軀體,林招娣永遠留在了那場混亂裏。

“林招娣,把地板再擦一遍,蘇念生前愛乾淨。”

周莉晃了晃肩上嶄新的香奈兒挎包,對着我遺像的鏡面理了理頭髮。

婆婆張翠花吐出瓜子殼,落在剛剛擦乾淨的地磚上。

“還是蘇念死得妥當,烈士撫卹金剛批下來一百萬,小兒子周朗的康復器械,莉莉的包,這下全都有着落。”

周凱從賓客堆走出來,眼眶通紅,演足了深情未亡人的模樣,轉身就把手中祭奠用的白菊花隨手丟進垃圾桶。

他手腕上嶄新的勞力士綠水鬼,刺眼無比,正是剛剛挪用撫卹金購入。

“小聲點,蘇念那對老父母還在後院坐着。”周凱低聲提醒。

張翠花滿不在乎:“怕甚麼。那兩個老東西要是敢鬧,團團攥在我們手裏,還怕他們不聽話?”

團團是我的兒子,才四歲,先天性哮喘,離不得藥物照料。

我攥緊拖把杆,壓下翻湧的情緒,低聲開口:“表哥,撫卹金,多少該留一部分,給團團看病,給二老養老。”

周凱眉頭狠狠一擰,皮鞋一腳踹翻我腳邊水桶。

冰冷污水潑滿我一身廉價的灰布襯衫。

“你一個寄人籬下的鄉下丫頭,也配過問我們周家的家事?”

“給你一口飯喫就該知足,再多嘴,我就把你送回鄉下,嫁給那個五十歲的瘸腿老光棍。”

周莉上前,高跟鞋狠狠碾過我的腳背,鑽心的痛感傳來。

“哥,別跟文盲廢話,她連一百萬有幾個零都搞不清楚。”

“對了,消防隊的人一會要過來送烈士榮譽證書,趕緊收拾好。”周莉看了眼手機提醒。

周凱立刻調整神情,用力揉搓眼眶,擠出眼淚。

“林招娣,廚房那鍋放涼的雞湯,端出來,待會糊弄蘇念爹媽。”

張翠花伸手重重一推,我的額頭重重磕在供桌桌角,一陣鈍痛。

供桌上,擺放着我黑白的遺像。

我捂着額頭的傷口,走向後院廚房。

還沒靠近門,就聽見我母親壓抑的哭聲。

“凱子,念念的骨灰,怎麼能用塑料袋簡易裝着?撫卹金能不能拿一點,買一口像樣的骨灰盒?”

2

“媽,不是我不願意買。”周凱倚在門框,把玩打火機,語氣虛僞,“蘇念葬身大火,遺體損毀嚴重,殯葬那邊說塑料袋透氣,方便收斂。”

我父親緊緊抱着那隻裝着我骨灰的黑色塑料袋,雙手不停發抖。

火場坍塌,房梁砸落,我爲救出被困孩童身受重創。出事之前,周凱在電話裏滿口許諾,會善待我的父母,護好團團。

我那時竟信以爲真。

“那筆撫卹金,得優先給周朗做康復。”張翠花走過來,把一塊哈密瓜遞給周莉,“蘇念活着的時候,就該虧欠周家。”

周莉嗤笑:“沒錯,嫂子活着一心撲在工作上,本就該拿命補償我們。”

我走上前,拿起抹布,替我父親擦去落在肩頭的瓜子殼。

“這筆錢,是蘇念拿命換來的,老人孩子總要留條活路。”

周凱一把掐住我的下巴,力道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一個鄉下丫頭,也敢替死人出頭?”

我視線越過他,瞥見嬰兒車裏的團團。小傢伙小臉漲得通紅,呼吸費力,哮喘發作的徵兆已經很明顯。

“團團的霧化急救藥呢?他馬上要發病。”

我掙開他的手,衝向嬰兒車。

周莉伸腳狠狠將我絆倒在地。

“吵甚麼吵,小孩子偶有咳喘算甚麼。八百一盒的進口藥多貴,我已經把藥退掉,換成周朗的康復營養品了。”

張翠花上前一腳踢動嬰兒車,車輪哐當撞擊牆壁。

“賠錢貨生出來的,本就是個藥罐子,要不是他身上流着周家的血,早送去福利院。”

我掙扎爬起,瘋狂在媽咪包翻找急救噴霧。

包裏面空空如也,只剩下周莉買奢侈品的消費小票。

“藥去哪裏了!那是救命的!”

我一把揪住周莉的裙襬。

周莉嫌惡至極,抄起桌上菸灰缸狠狠砸在我額頭。

溫熱血液順着眉骨流淌,糊住我半隻眼睛。

蘇母尖叫着撲過來護住我。

“別打了!我們不爭錢,只求放過孩子!”

周凱居高臨下看着倒地的我,語氣冰冷:“想救團團可以,老實安分少多嘴。不然,你們一家人都別想好過。”

3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市消防支隊的陳鋒隊長,帶着戰友,還有信託與司法局的工作人員登門。

按照流程,要宣讀蘇念生前訂立的公證遺囑,並且發放烈士褒揚金。

周凱立刻切換成悲痛模樣,衝上前,接過一等功勳章盒子,嚎啕大哭。

“念念!你走了,我該怎麼活下去!我必定贍養你的父母,好好撫育團團長大。”

他演得聲淚俱下,圍觀親戚紛紛嘆息。

但只有我們知道,全是謊言。

工作人員打開公文包。

“周凱,我們今天過來,一是送達烈士褒揚金申領材料。第二件事,執行蘇念女士生前經過公證處公證的遺囑與家庭信託。”

周凱眼中瞬間迸發出貪婪。

蘇念是骨幹消防員,多年的立功獎金、個人薪資、婚前房產,全部屬於她個人婚前財產。

他一直以爲,自己作爲丈夫,可以全盤繼承。

“蘇念女士生前設立了專項家庭信託。”工作人員翻開文件,聲音清晰傳遍客廳,“她的全部個人婚前財產,受益人爲蘇唸的父母,以及兒子團團。”

周凱臉上的淚水瞬間僵在臉上:“信託?我怎麼不知道!我是她丈夫,我纔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婚內財產協議、遺囑、信託文件,全部經過公證處公證。”工作人員平靜解釋,“婚姻存續期間,蘇唸的個人勞動所得,歸她本人處置。如果配偶出現惡意侵佔、轉移遺產,信託管理人有權直接剝奪周凱的遺產受益資格。烈士撫卹金、褒揚金,退役軍人事務局會按法定標準,直接拆分撥付給蘇念父母與未成年子女,不會全額打入周凱個人賬戶。”

周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張翠花忍不住大叫出聲:“憑甚麼!他是丈夫!”

“配偶有繼承婚後共同財產的權利,但不能處置屬於蘇唸的婚前個人資產。”工作人員淡淡回應。

就在這時,嬰兒車裏的團團猛地劇烈咳喘,嘴脣迅速發紫,已經缺氧。

我顧不得身上傷口,猛地衝過去抱起孩子。

“孩子哮喘急性發作,必須立刻送醫院!”

周凱臉色難看,並不打算行動。

周莉在一旁小聲嘀咕:“不過是小孩子鬧病,花那個錢幹甚麼。”

陳鋒看見孩子青紫的面色,臉色大變,立刻招呼門外隨行的急救人員。

“快,立刻急救!”

混亂之間,我瞥見周凱手機屏幕亮起。

他正在翻舊通知記錄,頁面停留在一條很久以前的系統日誌:

蘇唸的私人手機,出事當晚,個人求救輔助終端被遠程手動關閉。

我心裏一沉。

這不是意外。

周凱察覺到我的目光,神色慌亂,悄悄把手機屏幕按滅。

4

團團被急救人員帶上救護車,暫時脫離生命危險。

客廳氣氛壓抑到極點。

周凱表面強裝鎮定,內心已經慌了神。

原本指望靠着撫卹金、蘇唸的個人資產,源源不斷補貼癱瘓弟弟周朗,如今這條路被公證信託徹底卡死。

張翠花把周凱拉到角落,壓低聲音:“怎麼辦?拿不到錢,周朗後續康復治療就斷了!”

周凱咬牙:“別慌。團團在我們手上,蘇唸的父母年紀大,身體不好。只要拿捏住孩子,不怕他們不妥協。”

“還有,那份遺囑,只是管婚前財產。婚後共同存款,我依舊有一半。”

周莉眼珠一轉:“哥,蘇唸的父母重臉面。我們對外到處散播,說老兩口貪心,仗着女兒犧牲,壓榨女婿,外人的口水,就能壓垮他們。”

躲在角落的我,一字不落全部聽進耳朵。

我如今是林招娣,一個不起眼的鄉下傭人,他們對我毫無防備。

我悄悄拿出原主留下的老舊手機,開啓錄音,把他們的對話完整記錄。

這是我手裏第一份證據。

但是隻有錄音遠遠不夠。

想要拿到遠程關閉求救終端的記錄,想要拿到周凱轉移財產的證據,我不能只困在周家靈堂。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和工作人員扯皮,我藉口上廁所,溜到院子偏僻角落。

我聯繫上蘇念生前信任的一位律師朋友,把剛剛錄下的音頻悄悄發送過去,委託他幫忙調取蘇念出事當晚,手機後臺遠程操作記錄。

這個記錄,需要律師持調查令,向通訊公司調取,普通人拿不到。

做完這一切,我重新走回靈堂。

周凱還在和信託的工作人員胡攪蠻纏,試圖歪曲事實,對外賣慘,塑造一個被岳家刁難的悲情鰥夫形象。

“我失去愛人已經痛不欲生,現在連撫養我兒子的資格都要被剝奪。”他聲音悲慼,博取在場親戚同情。

不少不知情的親戚紛紛附和,指責蘇念父母不近人情。

我站在人羣末尾,冷冷看着這場表演。

他現在演得有多深情,真相揭開的時候,就會有多狼狽。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