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燕王登基那夜,皇城漫天煙火。

他在龍椅上,封了那位救駕有功的側妃爲後。

卻下旨,要我這個原配王妃去守皇陵。

“阿寧,你太聰明,這後宮容不下你。”

他贏了這萬里江山,贏了至高無上的權力。

卻不知道,那晚救他命的,是我的一顆心藥。

我挖心救主,他卻賜我白綾。

我對着冷月,喝下了那杯毒酒。

“蕭煜,這天下我給你守住了,可我,不想要你了。”

1

“姐姐,你看這鳳袍,可是陛下連夜命蜀中繡娘爲我趕製的呢。”

蘇婉兒提着金絲軟煙羅的裙襬,在冷宮陰暗的角落裏轉了個圈。

那刺目的金光,硬生生晃痛了我的眼睛。

她捂着嘴,笑得嬌俏又得意。

“哎呀,我都忘了,姐姐這輩子是穿不上這鳳袍了。”

“陛下說,姐姐你常年握刀弄槍,手上全是粗糙的繭子。”

“若是穿了這麼名貴的料子,怕是要把這金絲線都刮壞了呢。”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胸口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那裏少了一塊肉,正往外滲着血。

我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蘇婉兒,你不過是個側妃,就算穿上鳳袍,也掩不住你那一身小家子氣。”

“這天下,是我阿爹帶着十萬將士打下來的。”

“你身上穿的,頭上戴的,哪一樣不是沾着我將士的血?”

蘇婉兒眼眶一紅,眼淚說掉就掉。

她委屈地咬着嘴脣,轉身撲進站在門外的男人懷裏。

“陛下,您聽聽姐姐說的話。”

“婉兒只是好心來看看姐姐,姐姐卻這般羞辱婉兒。”

“難道在姐姐眼裏,這江山是她一個人的,陛下您只是個擺設嗎?”

蕭煜大步跨進門檻。

他穿着明黃色的龍袍,那是至高無上權力的象徵。

他一把將蘇婉兒護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阿寧,你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婉兒好心來看你,你竟敢口出狂言,真當朕不敢S你嗎?”

我抬起頭,直視着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S我?”

“蕭煜,當初你被困落雁谷,是誰帶着三千玄甲軍S出一條血路救你出來的?”

“是我!”

“你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廢了我的後位,去捧一個只會哭哭啼啼的廢物?”

蕭煜眉頭緊鎖,眼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還敢提落雁谷?”

“若不是你貪功冒進,朕怎會陷入險境?”

“若不是婉兒割肉做藥引救了朕,朕早就死在那冰天雪地裏了!”

“你不僅不知錯,還處處打壓婉兒。”

“朕留你一命,已是念及舊情!”

我冷笑出聲,扯動了心口的傷,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割肉做藥引?”

“蘇婉兒,你敢把衣服脫下來,讓大家看看你胸口有沒有疤嗎?”

蘇婉兒立刻躲到蕭煜身後,瑟瑟發抖。

“陛下,姐姐好可怕,她是不是瘋了?”

“婉兒怕......”

蕭煜一把將她摟進懷裏,怒視着我。

“阿寧,你簡直不可理喻!”

“婉兒身子嬌弱,豈能當衆寬衣解帶?”

“你這般羞辱她,便是羞辱朕!”

蘇婉兒從他懷裏探出頭,怯生生地看着我。

“姐姐,你別怪陛下狠心。其實愛情這種事,不被愛的纔是第三者呀。”

“你雖然是原配,可陛下根本不愛你。”

“你爲甚麼非要霸佔着位置不放呢?你這樣真的很自私。”

“陛下每天爲了國事那麼操勞,回到後宮,還要看你那張冷冰冰的臉。”

“我是個女人,我都替陛下覺得累。”

我冷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你算個甚麼東西,也配跟我談愛情?”

“我陪他喫糠咽菜的時候,你還在青樓裏賣唱呢!”

蕭煜猛地揚起手,一巴掌扇了過來。

“啪!”

我的臉被打偏,耳朵裏嗡嗡作響,嘴角溢出一絲腥甜。

“毒婦!你竟敢揭婉兒的傷疤!”

“婉兒出身清白,那是被人陷害才落入風塵。”

“她比你乾淨一百倍!”

我捂着臉,笑了。

“是,她乾淨。”

“她乾淨到,連救命之恩都要偷別人的。”

蕭煜眼神一冷,似乎耗盡了最後的耐心。

“你還在胡言亂語!”

“來人,把鳳印搜出來!”

幾個粗使太監衝上來,在我身上粗魯地搜翻。

我拼命護着胸口,那裏有我剛剛剜去心頭肉的傷口,絕不能被他們碰到。

“滾開!別碰我!”

太監一把扯下我腰間的香囊,裏面裝的正是鳳印。

蕭煜接過鳳印,溫柔地遞給蘇婉兒。

“婉兒,從今往後,你就是這後宮之主。”

蘇婉兒接過鳳印,笑得花枝亂顫。

“多謝陛下。”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挑釁。

“姐姐,這鳳印真重呀,難怪你每天都苦着一張臉。”

“以後,妹妹會替你好好分擔的。”

蕭煜從袖中掏出一道聖旨,像扔垃圾一樣扔在我臉上。

“阿寧,你太聰明,也太強勢,這後宮容不下你。”

“朕留你個體面,去守皇陵吧。”

我看着地上的聖旨,心如死灰。

“蕭煜,你當真以爲,這江山是你自己打下來的?”

2

“放肆!阿寧,你竟敢拿江山來壓朕?”

蕭煜被戳中痛處,勃然大怒。

他最恨別人說他是靠着我們將門才坐上皇位的。

蘇婉兒見狀,立刻火上澆油。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陛下呢?”

“陛下雄才大略,這天下本就是陛下的。”

“你不過是幫了一點小忙,怎麼能居功自傲,把功勞都攬在自己身上?”

“女人太強勢,是會喫虧的呀。”

我死死盯着她,恨不得撕爛她那張虛僞的嘴。

“小忙?我十萬將士埋骨他鄉,在你眼裏只是小忙?”

“蘇婉兒,你踩着我將士的屍骨上位,就不怕半夜鬼敲門嗎!”

蘇婉兒嚇得尖叫一聲,整個人縮進蕭煜懷裏。

“陛下!姐姐咒我!婉兒好害怕!”

蕭煜心疼地拍着她的後背,轉頭惡狠狠地指着我。

“阿寧!你這毒婦,死到臨頭還敢恐嚇皇后!”

“跪下!給婉兒道歉!”

我挺直了脊背,冷冷地看着他。

“我阿寧跪天跪地跪父母,絕不跪一個青樓娼妓!”

蕭煜氣得渾身發抖。

“反了!真是反了!”

“來人!給朕按着她跪下!”

兩個身強力壯的太監走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

我拼命掙扎,可我剛剜了心頭血,身體虛弱到了極點。

太監猛地一腳踹在我的腿彎處。

“砰!”

我的膝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鑽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我疼得冷汗直冒。

蘇婉兒從蕭煜懷裏走出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哎呀,姐姐怎麼這麼不小心,摔得這麼重。”

她故意往前走了一步,繡花鞋精準地踩在了一塊掉落在地的玉佩上。

那是剛纔太監搜身時,從我懷裏掉出來的。

是我爹孃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冷宮裏格外刺耳。

我目眥欲裂,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蘇婉兒!你找死!”

我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太監,朝她撲了過去。

蘇婉兒驚呼一聲,往後退去。

蕭煜眼疾手快,一腳踹在我的心口上。

“滾開!別碰她!”

這一腳,正中我剜心的傷口。

原本就未癒合的傷口瞬間撕裂,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白色的囚服。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痛得蜷縮成一團,連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蕭煜看着我胸口的血跡,眼中閃過一絲嫌惡。

“阿寧,你又在玩甚麼把戲?”

“弄些假血就想博取朕的同情?”

“你這招,朕早就看膩了!”

他以爲,我是在用苦肉計。

他根本不知道,那是我爲了救他,生生剜下的一塊肉。

蘇婉兒看着地上的碎玉,假惺惺地捂住嘴。

“哎呀,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這塊破石頭,看着也不值錢。”

“姐姐別生氣,明兒我讓陛下賞你十塊八塊的。”

3

我看着地上碎成幾瓣的玉佩,眼睛紅得滴血。

那是我爹孃臨出征前,親手掛在我脖子上的。

他們說,這玉佩能保平安。

可他們沒能平安回來,這玉佩也碎了。

我顫抖着手,將碎玉一點點撿起來,緊緊攥在掌心。

鋒利的玉石邊緣割破了我的手心,鮮血滴落在地上。

蘇婉兒看着我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她爲了徹底踩死我,故意往前湊了湊。

“姐姐,你別這麼小氣嘛。”

“不就是一塊破玉嗎?至於這麼要死要活的?”

“你這副樣子,真像個市井潑婦,哪裏還有半點大家閨秀的體統?”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着她。

“滾。”

蘇婉兒被我眼神嚇了一跳,但很快又鎮定下來。

她突然眼珠一轉,自己往後退了半步,然後猛地摔倒在地。

“啊——!”

她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滾。

“我的肚子!好痛!”

“陛下!姐姐推我!她要S我們的孩子!”

蕭煜臉色大變,慌忙蹲下身抱起她。

只見蘇婉兒的雙腿間,緩緩流出一灘鮮紅的血跡。

那是她早就準備好的鴿子血!

可蕭煜根本看不出來,他只看到他心愛的女人流血了。

“婉兒!婉兒你撐住!”

“太醫!快傳太醫!”

蕭煜急得雙眼通紅,像一頭髮怒的獅子。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着我,眼神裏透着徹骨的S意。

“阿寧!你這惡毒的賤婦!”

“婉兒好心來看你,你竟敢謀害皇嗣!”

我看着他們這副拙劣的表演,只覺得無比可笑。

“蕭煜,你瞎了嗎?”

“我連碰都沒碰她一下,是她自己摔倒的!”

蕭煜根本不聽我的解釋。

“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

“朕親眼看到你推了她!”

“你善妒成性,心思歹毒,朕怎麼會娶了你這麼個毒婦!”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堆噁心的垃圾。

“原本朕還想留你一命,讓你去皇陵反省。”

“可你竟敢謀害龍嗣,簡直罪無可恕!”

“傳朕旨意!”

“廢后阿寧,謀害皇嗣,罪大惡極!”

“褫奪將門封號,收回兵符!”

“賜毒酒一杯,即刻執行!”

這句話一出,我彷彿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十年的出生入死,十年的傾心相付。

換來的,是一杯毒酒。

太監們如狼似虎地撲上來,將我拖進冷宮深處。

我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看着蕭煜。

“蕭煜,這毒酒我喝。”

“只盼你日後,夜夜安寢,莫做噩夢。”

4

冷宮的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屋內陰冷潮溼,空氣中瀰漫着發黴的味道。

我孤身一人坐在冰冷的地上,胸口的傷口還在不斷地滲血。

劇痛讓我渾身發抖,但我連哼都沒有哼一聲。

很快,門被推開。

一個太監端着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放着一杯散發着刺鼻氣味的毒酒。

“快喝吧,廢后娘娘,別讓奴才們難做。”

太監面無表情地催促着。

我看着那杯毒酒,突然笑了起來。

我想起半個月前,蕭煜身中奇毒,命懸一線。

太醫說,此毒無解,除非用至親之人的心頭血,甚至是一塊鮮活的心頭肉做藥引。

蘇婉兒當時嚇得連夜稱病,閉門不出。

是我。

是我毫不猶豫地拿起匕首,對準了自己的胸膛。

我至今都記得,匕首刺破皮肉時的聲音。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我視線。

我強忍着劇痛,親手剜下了自己半顆心,交給了太醫。

可當我從昏迷中醒來時,一切都變了。

蘇婉兒成了救駕的功臣,而我,成了善妒的毒婦。

我爲了他,連命都可以不要。

他卻覺得我惡毒,要賜我毒酒。

我端起那杯毒酒,沒有絲毫猶豫,一飲而盡。

毒酒入喉,猶如烈火灼燒。

劇痛瞬間撕裂了我的五臟六腑,我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視線漸漸模糊,身體變得越來越輕。

我發現自己飄了起來。

我成了一縷孤魂。

我飄出了冷宮,漫無目的地遊蕩,最後飄到了太和殿。

此刻的太和殿,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蕭煜正穿着龍袍,意氣風發地坐在龍椅上,接受百官的朝拜。

蘇婉兒坐在他身邊,戴着鳳冠,笑容滿面。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百官的呼喊聲震耳欲聾。

蕭煜抬起手,正準備宣佈大赦天下。

就在這時,大殿的門被猛地推開。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