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正要給資助八年的貧困女大轉賬時,我眼前飄過兩行彈幕:
【還轉呢,被人當提款機冤大頭了都不知道!】
【人家背地裏說你是變態,說你是想包女大學生的土大款,都想報警告你猥褻了!】
我愣了兩秒,手機收到新消息:
【林哥,這次出國培訓費用需要兩萬,馬上就要截止了,您現在能轉給我嗎?】
這一刻我突然改變了主意,退出轉賬頁面。
在對話框裏敲下一行字發了過去......
1.
【知夏,哥最近手頭有點緊,這筆錢拿不出來了。】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對面就回了過來。
【沒關係的林哥,我知道你賺錢也不容易。】
【名額我不要了,大不了畢業隨便找個工作,你千萬別因爲我爲難,照顧好自己。】
字裏行間,全是一個貧困生懂事到讓人心疼的委曲求全。
要是放在以前,看到這段話我肯定會心生愧疚。
甚至覺得是自己沒用耽誤了她的前程,哪怕去借錢也會把這兩萬塊錢給她湊齊。
但現在,我看着屏幕,只覺得渾身發冷。
因爲彈幕又飄了出來,帶着濃濃的嘲諷味:
【嘖嘖,這茶味兒隔着屏幕都溢出來了,也就這冤大頭會信。】
【笑死,人家轉頭就在宿舍跟人炫耀呢,說這叫欲擒故縱。】
【來打個賭看看這次冤種哥多久能把錢轉過去,我看半小時都不要。】
我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徹底僵住。
八年了。
從她初三那年我跟着公益組織去山區,看到她穿着破洞的鞋子在風裏發抖,我就開始資助她。
後來她考上大學,我不僅包了她的學費,每個月還按時打三千塊生活費。
零零總總加起來花了三十多萬。
我以爲我資助的是一個拼搏向上的寒門貴子,沒想到卻喂大了一個貪得無厭的吸血鬼。
我沒有再回復她的消息。
直接點開她的頭像,關掉朋友圈權限,還把聊天框設置成了免打擾。
心裏打定主意,從今天起永久撤資。
我的錢絕不會再進白眼狼的口袋裏。
那兩行彈幕在空氣中慢慢變淡。
我把手機扔到一旁,長舒了一口氣。
此時的我完全不知道,電話那頭的林知夏在遲遲等不到我的轉賬和安慰後,到底會露出怎樣醜陋的嘴臉。
第二天一早我剛醒,手機就在瘋狂震動。
幾個共同認識的學弟學妹發來私信,語氣裏全是試探和指責。
【林哥,你是不是最近遇到困難了?知夏在朋友圈哭得好可憐啊。】
【是啊,兩萬塊對你來說也不算多吧,怎麼能在關鍵時刻斷供呢?】
我皺起眉頭,點開發來的截圖。
林知夏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喫清水面條的照片。
配文悽悽慘慘:
【來之不易的名額只能放棄,果然沒人會一直做你的依靠。】
底下全是不明真相的人在心疼她、安慰她。
我正覺得煩躁,眼前紅光一閃,幾條彈幕像看熱鬧不嫌事大一樣飄了出來:
【喲,昨天還海鮮大餐呢,今天就清湯掛麪了?】
【嘖嘖嘖,別的平臺是白富美,在這兒又是可憐小白花了,人設這一塊。】
【笑死,那羣粉絲還天天誇她漂亮多金呢,誰知道是個到處要飯的。】
看着這些陰陽怪氣的彈幕,我敏銳地捕捉到了不對勁。
我立刻順藤摸瓜,用她的微信ID和常用暱稱。
在幾個主流社交平臺上搜索起來。
果然,沒費多大功夫,我就找到了她的公開大號。
主頁簡介赫然寫着“熱愛生活的小仙女”,粉絲居然有大幾萬。
往下翻,滿屏都是精緻的下午茶、名牌包包和各種高檔場所的打卡照。
她硬生生靠着裝富和漂亮的外表,給自己立了一個不差錢的白富美人設。
而最新的一條動態,正是昨晚發的。
照片裏她坐在一家昂貴的海鮮餐廳裏,對面坐着個戴勞力士的年輕男人。
配文卻婊氣沖天:
【今天那個一直纏着我的土大款又給我打錢了,三千塊打發叫花子呢?】
【連我男朋友一頓飯錢都不夠。癩蛤蟆想喫天鵝肉,真以爲花點臭錢就能追到我?】
【下頭男,噁心死了。】
我看着屏幕,直接氣笑了。
八年的善意,每個月雷打不動的資助,在她嘴裏竟然成了土大款想追她的騷擾?
2.
我氣得指尖發涼,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把林知夏的微信、電話全部拉黑。
剛拉黑完,眼前又飄過幾行彈幕,帶着濃濃的喫瓜味:
【哈哈哈林知夏知道被拉黑,臉都氣綠了,正擱宿舍砸東西呢。】
【絕了,她現在和閨蜜正合計造謠土大款包養她呢。】
【聽她那意思,是準備靠這波反咬一口,順便從那男的手裏訛個十萬塊?】
看着這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彈幕,我眼底泛起一陣冷意。
想造謠毀我名聲?想訛我十萬塊?
好啊,既然她非要把事情做絕,那就看看最後到底是誰身敗名裂。
週五晚上八點,正是週末流量最高的時候。
我剛洗完澡從浴室出來。
放在牀上的手機就像瘋了一樣,瘋狂震動,提示音響成了一片。
我擦着頭髮拿起手機。
剛一解鎖,無數條滿懷惡意的私信和艾特,瞬間卡爆了屏幕。
【變態!死老男人,拿幾個臭錢就想包養女大學生,你怎麼不去死啊!】 【這人渣叫林默,大家去衝了他!】
【長得人模狗樣的,背地裏居然這麼噁心,祝你出門被車撞死!】
我眉頭緊鎖,順着那些艾特我的鏈接點進去。
同城熱搜榜上,赫然掛着一個鮮紅的“爆”字。
詞條是:
#清純女大學生慘遭資助人潛規則#。
點進詞條,熱度最高的是一篇匿名小作文。
標題起得極具煽動性:
《資助了我8年的“好心哥哥”,要我用身體換兩萬實習費》。
文章裏,林知夏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堅強獨立、勤工儉學的貧困生。
而我,則成了一個披着慈善外衣的變態。
仗着資助了她八年,就對她進行長期的精神PUA。
現在更是以兩萬塊出國實習費爲要挾,逼她開房。
爲了增加可信度,她還配了九宮格圖片。
有我這八年來給她打款的轉賬記錄。
不過收款人和時間,被她巧妙地打上了馬賽克。
更致命的,是幾張僞造的微信聊天截圖。
截圖裏的“我”油膩又露骨:
【知夏,哥哥幫了你這麼多年,今晚來陪陪哥哥,這兩萬塊立馬轉你。】 而“她”則義正辭嚴地拒絕:
【林默哥,請你自重,我寧願不要這個名額,也不會出賣自己。】
這篇邏輯漏洞百出、全靠情緒輸出的小作文,瞬間引爆了輿論。
在幾個營銷號的推波助瀾下,短短兩個小時就衝上了熱門。
在這個網暴成本極低、信息傳播飛快的時代,根本沒人在乎真相。
網友們只需要一個發泄戾氣的靶子。
他們順着林知夏故意漏出的一點IP信息,迅速扒出了我的真實身份。
我的微信湧入了幾百個好友申請,驗證信息裏全是不堪入目的辱罵。 連幾個多年不聯繫的老同學,都發來私信指責我。
“林默,你真是丟盡了我們老同學的臉。”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再次劇烈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着“媽媽”兩個字。
我剛一接通,電話那頭就傳來我媽焦急又帶着哭腔的聲音:
“小默啊,你老家那些親戚羣裏都在傳甚麼帖子,說你......說你包養女學生?到底怎麼回事啊?你爸氣得血壓都高了!”
背景音裏,還能聽到我爸劇烈的咳嗽聲,以及家裏座機不斷響起的催命般的電話鈴聲。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着滿屏的污言穢語,聽着電話裏父母的焦急與無助,臉色冷到了極點。
我深吸一口氣,輕聲安撫:
“媽,別急,那是有人造謠,我會處理好,你們千萬別信。”
掛斷電話後,我死死捏着手機。
八年的資助,換來的是一場有預謀的社會性死亡,甚至還波及到了我的家人。
林知夏,你真是好狠的手段。
3.
就在這時,眼前再次飄過幾行熟悉的彈幕。
這羣未知的看客,正以上帝視角津津有味地討論着另一邊的劇情:
【嘖嘖嘖,這網暴場面太慘了,換作我估計就想不開跳了。】
【隔壁的林知夏倒是爽翻了,發完帖子就把手機一扔,正擱宿舍裏敷着面膜,跟閨蜜吹噓呢。】
【笑發財了,她剛跟閨蜜說,等林默被網暴得受不了來求她,她就要十萬塊精神損失費,少一分都不刪帖。】
十萬塊精神損失費?
我看着彈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本來剛想按下的報警鍵,被我直接取消。
造黃謠是吧?帶節奏是吧?
既然她非要作死,那我就配合她。
就在這時,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着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順手點開了通話錄音。
電話那頭,傳來林知夏嬌柔卻又得意到了極點的聲音:
[林哥,被全網罵的滋味不好受吧?]
[十萬塊買你個清白,現在打錢,我就刪帖放你一馬,划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