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不要嫁給一個快要死了的世子,沈晚璃,你替我去嫁!”
嫡姐沈若瑤將鳳冠摔在我腳下。
“晚璃,娘求你了,你不嫁,你弟弟的前程就毀了。”
生母跪在地上死死拽着我的手哀求。
上一世我被逼嫁去侯府,給中毒快要死了的世子沖喜,
結果短短三天,就被給世子下毒的幕後黑手毒S拋屍了。
我拼死護下的親弟弟,最後也被嫡母活活磋磨致死。
再睜眼,我回到了侯府花轎臨門這一天。
看着故技重施撒潑拒婚的嫡姐,冷眼旁觀的父親。
“好,我嫁。”
1.
我平靜地彎下腰,將那頂鑲滿東珠的鳳冠撿了起來。
冰涼的珠串硌着我的掌心,卻遠不及我此刻的心冷。
上一世那碗毒藥灌下去,五臟六腑像被火燒穿了一樣疼。
還有亂葬崗上啃食我屍骨的野狗。
大廳內瞬間死寂。
所有人震驚地看着我,顯然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幹脆。
沈若瑤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捂着嘴嗤笑出聲。
“沈晚璃,你莫不是真瘋了吧?”
“那謝硯辭可是個半隻腳踏進棺材的廢人!你上趕着去守活寡?”
“閉嘴!”
父親沈靖遠厲聲呵斥,眼中卻閃過一絲狂喜。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換上了一副慈父的面孔,
“晚璃,你能懂事,爲父很欣慰。”
“你放心,只要你替你嫡姐嫁進侯府,蘇家絕不會虧待你。”
他頓了頓,語氣裏多了一絲陰冷的警告:
“不過你得記住,你姓沈,無論如何都是沈家的人。”
“嫁進侯府後,侯府的一舉一動,你都要事無鉅細地向我彙報。”
“若是敢有半點忤逆,或者壞了沈家的大事,那念安......”
“父親是在威脅我嗎?”
我冷笑一聲,直接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
沈靖遠臉色一僵,怒意頓生:
“放肆!你怎麼跟爲父說話的?”
我攥緊鳳冠,毫不退讓地盯着他:
“你們若是敢動我弟弟一根頭髮,我就把蘇家逼迫庶女替嫁、欺瞞皇室的醜事,直接捅到御前!”
我上前一步,逼視着他閃躲的眼睛。
“父親,欺君之罪,滿門抄斬。”
“你!”
沈靖遠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的手抖個不停。
他怎麼也沒想到,向來懦弱可欺的庶女,竟敢拿全族的性命來威脅他。
他被我拿住了把柄,硬生生嚥下了這口惡氣,咬牙切齒道。
“好,好得很!來人,給她梳妝,送上花轎!”
生母柳婉柔還跪在地上,瑟縮着不敢看我。
我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
上一世我拼死護她,她竟爲了向主母邀寵,親手把我弟弟推入火坑。
這一世,我只爲自己和弟弟活。
沒有繁瑣的辭行,沒有母親的垂淚。
我披上那件原本屬於沈若瑤的正紅嫁衣,頭頂鳳冠,
毫不猶豫地坐上了前往永安侯府的花轎。
轎身搖晃,嗩吶聲震天。
我靠在轎壁上,閉上眼睛整理思緒。
沈靖遠這個人我可太瞭解了,心裏算盤打得比誰都響。
他怎麼可能就輕易的放過我。
我必須儘快在侯府站穩腳跟,把弟弟接出來。
至於永安侯府......
我腦海中浮現出上一世那碗要了命的毒湯。
那下毒的幕後黑手藏得極深,手段狠辣。
我這次替嫁過去,無異於羊入虎口,必須步步爲營。
不知過了多久,花轎重重地落了地。
外面傳來喜娘刻意壓低的尖細嗓音:“新娘子到。”
2.
新房內紅燭高照,卻沒有半分喜氣。
我被喜娘匆匆扶進門,連個挑蓋頭的人都沒有,
下人們便極有眼色地退了個乾淨。
屋內靜得落針可聞,只有濃烈的藥味直往鼻子裏鑽。
我一把扯下紅蓋頭,目光落在那張雕花拔步牀上。
謝硯辭靜靜地躺在那裏,面色蒼白如紙,眉頭緊鎖,彷彿隨時都會斷氣。
我冷眼看着,沒有靠近。
“吱呀......”
門軸發出一聲輕響。我迅速閃身躲到屏風後。
一個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端着藥碗,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我認得她,這是侯府二房夫人身邊的丫鬟,翠柳。
翠柳走到牀前,警惕地環顧四周,端起碗就要去捏謝硯辭的下巴。
“你在幹甚麼?”我從屏風後走出,聲音冷厲。
翠柳嚇得手一抖,藥碗險些砸在地上。
她猛地回頭,見是我,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
“夫人,奴婢在伺候世子喝藥,這是二夫人特意吩咐熬的補藥。”
“是嗎?”
我走上前,一把奪過她手裏的藥碗,
“世子病重,這藥還是我親自來喂吧,你退下吧。”
翠柳咬了咬牙,不甘心地看了一眼牀上的謝硯辭,只能行禮退下。
“是,奴婢告退。”
門一關,我端着藥碗湊到鼻尖聞了聞。
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味鑽進鼻腔——鶴頂紅
我立刻走到窗前,將那碗湯藥盡數倒進了一盆開得正豔的君子蘭裏。
又用指甲在碗沿刮下了一點殘留的白色粉末,
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包好,藏進袖中。
“你怎麼知道藥裏有毒?”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低沉沙啞,卻透着徹骨寒意的聲音。
我脊背一僵,猛地回頭。
原本該昏迷不醒的謝硯辭,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
他半靠在引枕上,漆黑的眸子如鷹隼般死死盯着我,周身散發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我強壓下心頭的狂跳,迎上他的目光,面不改色道。
“我小時候跟着府裏的醫女學過幾年辨藥。”
“這藥里加了鶴頂紅,氣味腥甜,我一聞便知。”
謝硯辭冷笑一聲,目光掃過我身上的大紅嫁衣。
“沈家倒是捨得,把你一個庶女送來送死。你就不怕我S了你?”
“世子若是想S我,剛纔就不會出聲了。”
我走到牀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世子裝病,想必是在暗查下毒之人,可惜你孤立無援,連喝口藥都要防着人。”
謝硯辭眼眸微眯,S意若隱若現。
“你敢威脅我?”
“不,我是來找世子合作的。”
我從袖中掏出那包藥粉,放在牀頭的案几上。
“我幫你擋下後宅的暗箭,替你查出毒源,甚至可以幫你找解藥。”
“作爲交換,你借我侯府的勢,幫我護住我弟弟的安全。”
“各取所需,如何?”
屋內死一般寂靜,
謝硯辭盯着我看了良久,似乎在評估我這句話的分量。
他現在確實缺一個能在內院自由行走、替他打掩護的人。
而我這個被家族拋棄的替嫁庶女,恰好是最好的人選。
半晌,他緊繃的下頜微微放鬆,
從枕頭下摸出一塊玄鐵令牌,隨意地扔在我的腳邊。
“這是世子令牌。”
他聲音冷硬.
“憑此牌,侯府藥房和庫房你可隨意出入。”
“記住你的話,若是敢背叛我,我會讓你死得比喝了鶴頂紅還要慘。”
我撿起令牌,緊緊握在手中,有了這個,弟弟就有救了。
夜深人靜。我靠在羅漢牀上和衣而眠。
窗欞被輕輕敲響。
陪嫁的老媽子鬼鬼祟祟地遞進來一封信。
我拆開一看,是生母柳婉柔的親筆信。
信上字字泣血,卻句句誅心。
她說沈靖遠已經把弟弟沈念安扣在了沈府前院當人質。
若我不聽話,不按時把永安侯府的機密消息傳回沈家,
沈靖遠就會斷了沈念安的喫食,甚至打斷他的腿。
我將信紙慢慢攥緊,指甲深深掐進肉裏。
3.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我便換上一身素淨的衣裙,
拿着謝硯辭給的世子令牌,直接叫人備車。
“夫人,按規矩要三朝才能回門,您這......”管家面露難色。
我冷冷掃他一眼,亮出令牌。
“世子吩咐我回蘇府辦點急事。怎麼,你要攔我?”
管家看到玄鐵令牌,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奴才不敢!馬車已經備好,夫人請。”
馬車一路疾馳,停在蘇府大門前。
我沒有讓人通報,直接帶着兩個侯府的粗使婆子闖了進去。
剛走到前院的穿堂,就聽到一陣清脆的戒尺聲,伴隨着孩童壓抑的悶哼。
“小賤種!你姐姐嫁過去享福了,你倒是在這裏偷懶!”
嫡母王秀芝尖酸刻薄的聲音穿透院牆。
我攥緊拳頭,一腳踹開了遠門。
只見弟弟沈念安被兩個五大三粗的婆子按在地上,
王秀芝正拿着戒尺,一下一下地往他瘦弱的背上抽。
念安咬着牙,一聲不吭,單薄的衣服已經滲出了血絲。
“住手!”
我厲喝一聲,衝上前一把推開王秀芝。
她猝不及防,一個踉蹌摔倒在地,頭上的珠釵掉了一地。
“反了!反了!”
王秀芝氣急敗壞地爬起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沈晚璃你好大的膽子,嫁出去一天就敢回孃家撒野!來人,把她給我綁起來!”
周圍的家丁呼啦啦圍了上來。
我護在唸安身前,舉起手中的世子令牌,聲音響徹整個院子。
“我看誰敢動!我現在是永安侯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
“動我,動我弟弟,就是打永安侯府的臉!母親,你承擔得起侯府的怒火嗎?!”
玄鐵令牌在陽光下閃着森冷的光,家丁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一步。
王秀芝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雖然飛揚跋扈,但也知道永安侯府的權勢不是蘇家能惹得起的。
她指尖顫抖地指着我:
“你......你少拿侯府壓我!他沈念安是我沈家的人!”
“從今天起,他不是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轉身拉起念安的手,
“念安,姐姐帶你走。”
我直接把念安帶出了沈府,送去了謝硯辭昨晚就安排好的城郊別莊。
那裏有靠譜的奶孃和教書師傅,裏裏外外都是侯府的暗衛,
沈家的人根本插不進手。
安頓好弟弟後,我再次回到蘇府。
這次,我是去見蘇若瑤的。
沈若瑤正坐在水榭裏餵魚,看到我全須全尾地回來,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哎呀,妹妹怎麼一個人回來了?世子沒陪你一起?”
她捂着嘴嬌笑,語氣裏滿是幸災樂禍,
“也是,一個快死的人,哪裏下得了牀。”
我故作嬌羞地低下頭,不動聲色地挽起衣袖,露出手腕上那隻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
這是我今早出門前,從侯府庫房裏隨便拿的。
“姐姐說笑了。世子雖然身子弱,但待我極好。”
我撫摸着玉鐲,笑得溫柔,
“這鐲子是世子昨夜親手給我戴上的,說是侯府傳給歷代主母的信物。”
“他還說,等他病好了,就帶我進宮謝恩呢。”
沈若瑤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她死死盯着我手腕上的玉鐲,眼底的嫉妒幾乎要把我吞了。
“妹妹說謊的本事倒是長了不少!”
她冷哼一聲,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若瑤,好戲纔剛剛開場呢。
4.
我嫁進侯府的第七天,廚房的爐火正旺。
我守在砂鍋前,親手燉着一鍋蟲草當歸烏雞湯。
火候的掌控、藥材的配比,我閉着眼睛都不會錯。
上一世我被毒死後,怨氣太重,魂魄入不了輪迴,在京城飄了整整三年。
我看着蘇若瑤踩着我換來的封賞風光大嫁,看着弟弟被嫡母活活折磨而死。
我也看着謝硯辭後來被老侯爺找來的世外神醫勉強撿回了一條命。
那三年裏,他日日喝溫養的湯藥。
哪幾味藥喝了會讓他胸悶犯嘔,哪幾味喝了能讓他安穩睡個整宿,
我飄在他殿外,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這次,我特意避開了所有和他體內餘毒相沖的食性,
按照太醫試過無數次最適配的溫養方,給他燉了這鍋湯。
湯熬好了,我端進主院,謝硯辭正靠在窗邊看書。
之前侯府廚子燉的補湯,他喝了總會皺眉,甚至反胃。
但這幾日,他喝了我燉的湯,不僅沒犯惡心,蒼白的臉上還多了一絲血色。
他放下碗,抬眼看我,嘴角難得帶了點笑意。
“你這手藝,倒是比府裏那些御廚退下來的老傢伙還要好。”
“世子喜歡就好。”我垂下眼眸,熟練地收拾碗筷。
下午,太醫院的院判來給謝硯辭請平安脈。
老太醫閉目探了許久的脈,猛地睜開眼,面露喜色。
“奇了!世子體內的餘毒不僅沒有亂竄,反而被壓制得格外平穩。”
“照這個進度,不出半月,這毒就能完全清乾淨了!”
太醫收拾藥箱時,還特意看了我一眼,撫須讚歎.
“世子夫人的藥膳調理得太對症了,老朽行醫多年,也配不出這麼溫和妥帖的食補方子。”
送走太醫後,屋內只剩下我和謝硯辭。
他拉開抽屜,將一塊刻着侯府祥雲紋的內院銅對牌拿出來,直接塞進我手裏。
“我之前懶得管內院,那些下人們也都散漫慣了。”
“如今你既然是侯府的主母,這內院就由你打理吧。”
他語氣平緩,彷彿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家常事。
他指尖碰到我手心時,微微頓了一下。
“對了。”
謝硯辭轉頭吩咐門外的管家,
“去庫房備兩箱夫人最喜歡的素雲緞,再拿三盒蘇家小少爺常用的徽墨松煙。”
“下次夫人回門,直接帶去別莊,不用再回蘇家伸手看人臉色。”
我握着那塊沉甸甸的銅對牌,心頭微微一暖。
那天午後,陽光出奇的好。
我們搬了藤椅,並肩坐在廊下曬了小半個時辰的太陽。
他指着後花園的方向,聲音溫和。
“再過十來天,湖裏的荷花就該開了,到時帶你去划船摘蓮蓬。”
我還沒來得及接話,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吵鬧聲。
“滾開!我是沈家嫡女!誰敢攔我!”
砰的一聲,前廳的大門被重重推開。
沈若瑤滿臉通紅地闖了進來。
她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我,以及旁邊正低頭喝茶的謝硯辭。
她紅着眼睛走到謝硯辭面前。
“世子,本該嫁給你的是我啊。”
“我纔是沈家的嫡女,是沈晚璃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