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傍晚,雨還沒停。
我拎着帆布包下樓,客廳裏坐滿了人。
三姑、四舅、表叔,過年都湊不齊的顧家親戚,今天一個沒落下。
顧建國坐在老太爺那把太師椅上,杯蓋一下一下颳着杯沿。
“喲,還沒走?我當你連夜扒火車回老家了。”
顧海靠在沙發扶手上,嚼着口香糖。
三姑嗑着瓜子接話:“人家捨不得唄,三年軟飯,吃出感情了。”
一屋子人跟着笑。
我把包放在腳邊,看向樓梯口。
顧清寒站在那裏,一身黑色套裝,左手纏着紗布,袖口拉得很低。
“走之前,我說一句。”
顧建國放下茶杯:“說,讓大家聽聽泥腿子的臨別感言。”
“二叔最近跟境外有筆錢,走得挺勤吧。”
客廳靜了一瞬。
“開曼過來的,繞了三道殼,最後落進一家叫鼎盛的空殼公司。”
我看着他,“這種錢,借的時候便宜,還的時候要命。”
叮。杯蓋磕在杯沿上。
顧建國眼皮往下壓了壓,又抬起來,笑了。
“清寒,你聽聽,一個廚子跟我講開曼。”
顧海已經衝了過來,揪住我領口往後推。
“你在這兒裝甚麼金融大鱷?短劇刷多了吧?”
我後背撞上玄關櫃,櫃上的花瓶晃了兩下。
我沒還手,越過他肩膀,仍舊看着樓梯口。
“清寒,城東那家酒店,三天前登記的是誰,你可以去查。”
她的臉白了。
顧建國慢慢站起來,聲音放輕。
“侄女婿,飯可以亂喫,話不能亂說,江城晚上不太平。”
顧清寒從樓梯上衝下來,推開顧海,站到我面前。
啪。
巴掌落在我左臉上,聲音在客廳裏來回撞。
我臉偏過去,耳朵嗡了一下,嘴裏泛起鐵鏽味。
她胸口劇烈起伏,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你整天除了在廚房裏轉悠還會甚麼?一點上進心都沒有的廢物!帶着你的破爛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客廳愣了半秒,接着炸開。
四舅拍着大腿:“打得好!早該打了!”
表叔笑得直咳嗽:“清寒總算醒了。”
三姑把瓜子殼吐了一地:“鄉下人就是沒分寸,甚麼話都敢往外說。”
顧海一腳踢飛我的帆布包,笑得前仰後合:“趕緊滾吧!走之前搜搜身,別讓他偷了咱家的銀餐具!”
包撞在牆上,拉鍊崩開,掉出幾件舊衣服和一本卷邊的菜譜。
這一腳,記顧海賬上,利息另算。
我沒捂臉,盯着顧清寒的右手。
那隻手在抖,停不下來。她把手背到身後,眼睛一直沒離開我。
她怕我再多說一個字,二叔今晚就不止是“提醒”了。
“支票別忘了拿。”顧建國坐回去,“十萬塊,夠你在村裏娶個媳婦。”
我彎腰把衣服塞回包裏,菜譜放在最上面,拉好拉鍊。
支票壓在茶几上,我沒碰。
“留着吧,給二叔買藥。”
“甚麼藥?”
“後悔藥。”
顧海又要衝上來,被顧建國抬手攔住。
我推門出去,雨打在左臉上,那塊皮膚燙得發麻。
身後有人喊:“哎,真淨身出戶啊?裝甚麼清高!”
笑聲被關在門裏。
走到路口,手機震了一下。
“Mr.K,撞車的司機找到了,昨晚十一點,他在城西碼頭上了一條漁船。”
第二條緊跟着進來。
“船,登記在雷曼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