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陽壽不足
孟姜是被疼醒的。
不是傷口的鈍痛，是從骨頭縫裏往外鑽的、像有小蟲子啃噬脊髓的銳痛。
她猛地嗆出一口血，血沫濺在ICU雪白的被單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這不對。
三天前陳瑜明明跟她說過，等到了多器官衰竭的階段，她的神經早就壞死，連疼都不會感覺到了。
ICU裏那臺吵了她四十八小時的監護儀，不知甚麼時候靜了。不是常規的待機，是連半點電流聲都沒漏出來，像被人硬生生掐斷了脖子。
頭頂的吸頂燈滋滋閃了兩下，慘白的光落在她手背上，那道輸液的針孔周圍，爬着好幾道烏青色的紋路，活像活過來的小蛇。
“醒了？”
聲音從右邊飄過來。孟姜費了好大勁才把眼珠子轉過去，就看見主治醫生陳瑜靠在牀沿，白大褂下襬沾着半片暗褐色的印子，乾透了，硬邦邦翹在布料上。
他眼睛底下的青黑快垂到下巴，捏病歷的指節白得像要崩碎，指縫裏還往下滴着點透明的黏糊糊的東西，落在瓷磚上沒發出聲響，反倒慢慢滲了進去。
“我睡了多久？”孟姜開口，嗓子啞得像塞了一把砂紙，每蹦一個字都磨得喉嚨生疼。
“四十八小時。”陳瑜的嘴動了動，嘴角扯出個極淡的笑，那笑沒到眼底，涼得很，“上次我跟你說的結果，你沒忘吧？”
她哪能忘？三個月前第一次咳血以爲是肺炎，查了半個月沒找出毛病；
兩個月前走兩步路腿軟得要跪，扶着牆數樓梯，數到第三層就眼前發黑；
一個月前公司人事把她堵在工位，說她請太久假位置給新人了，最後塞給她一箱子臨期的五公斤川味牛肉乾，說這是“特殊補償”。
她一個在食品公司幹了五年的採購，跟供貨商砍價砍到嘴起皮，最終換回來的，是一張寫着“病因不明，無特效藥”的診斷書。
“我還剩多久？”孟姜盯着他滴在地上的那灘印子，語氣平得像在問今天的點滴掛到幾點。
陳瑜沒立刻答。方纔消失的監護儀聲忽然又響了，滴滴答答的，可那節奏不對，不是監測心跳的頻率，像有人攥着秒錶，在一秒一秒數她剩下的時間。
“七十二小時。”他終於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你的器官崩得太快，不在醫學能解釋的範圍裏。孟姜，我......”
話沒說完，他身後的隔簾忽然動了。風鑽進來的瞬間，孟姜清清楚楚看見他白大褂袖口底下，露出來的不是手腕，是一片覆着細毛的、灰撲撲的狐狸爪子。
孟姜心驟然緊了半分，這到底是她的錯覺，還是這個醫生確實有問題？
七十二小時，三天。她忽然想起公寓玄關那箱臨期的牛肉乾，她只吃了一小袋，“謝謝。”她的聲音沒半點波瀾。
陳瑜像是還要說甚麼，最後只是抬手輕輕搭在牀欄上。那金屬的牀欄被他一碰，瞬間結了層薄薄的白霜。
他轉身掀簾子走了，腳步聲飄得很，不像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
病房裏就剩她一個人，孟姜盯着天花板發愣，按道理她該怕，該哭，可她心裏空得像被掏走了大半，只剩點零星的不甘心。
二十四歲，沒談過超過半年的戀愛，銀行卡里存款剛夠付下個月房租，連絕症都得是從沒聽過的稀奇品種。
這種人要是寫進訃告，估計連家屬都找不到半句像樣的套話湊篇幅。
她抬了抬手，留置針裏的營養液正慢悠悠往下滴。
她盯着那滴懸在管口的液體，眼瞅着它要落下來，眼前忽然蒙了層青霧。
【檢測到瀕死生命體】
【基因序列匹配度：97.3%】
【符合綁定條件】
【“續命”系統激活中......】
這聲音根本不是從耳朵傳進來的，是直接往她腦子裏鑽，像有人拿針把這些字一個一個刻進她腦殼裏。
孟姜猛地一哆嗦，青霧往中間聚，凝出個半透明的狐狸虛影，那爪子有些像陳醫生袖口露出來的那隻，那尾巴尖掃過她輸液的管子，那根塑料管子當場就化成了一灘黏水。
【綁定完成】
【宿主：孟姜】
【剩餘陽壽：三天】
【當前狀態：多器官衰竭（不可逆）】
【主線任務：開啓異界直播，賺取界衍幣，兌換陽壽】
【任務提示：首播將於子時開啓，請宿主做好準備】
她視線角落彈出來個紅通通的倒計時，正一秒一秒往下跳，剛跳完59分，又跳到58分，每動一下，都像小錘子往她太陽穴上敲。
“甚麼鬼東西？”她喉嚨發緊，下意識擠出半句。
【本系統爲“續命”，綁定於瀕死狀態下腦波穩定度達標的生命體】
【宿主需開啓異界直播，通過公平、公正、公開的原則進行交易、任務、探索等方式獲取“界衍幣”】
【匯率：1界衍幣=1天陽壽（當前匯率，隨兌換次數浮動）】
【新手禮包發放中......】
孟姜眼前一花，三樣東西憑空浮出來：一枚銅錢大小的黑硬幣，表面刻着扭來扭去的怪符文，指尖剛碰到就涼得刺骨；一塊巴掌大的青銅碎塊，上面鑿着個歪歪扭扭的“鑑”字；還有一行跟着飄的小字說明。
【界衍幣×1（可兌換1天壽命）】
【儲物空間（初始1立方米，隨精神力升級）】
【預知力（可預見未來三秒內該區域的死亡事件，冷卻時間：72小時）】
孟姜沒先去碰那枚幣，她盯着那團晃來晃去的狐狸虛影，緩了好半天才開口：“爲甚麼選我？”
【宿主在瀕死狀態下仍保持腦波穩定度99.8%，符合“交易型宿主”標準】
【補充：宿主職業“採購”具備常年砍價、辨貨的銷售天賦，在直播中可轉化爲“商品解讀”能力，賺取界衍幣的同時，還可以以幣易命，也可以以命易幣，亦可以實現宿主積累財富的夢想。】
孟姜扯了扯嘴角，差點笑出聲。合着挑上她，是因爲她快死了還窮得穩定，想讓她靠直播致富？
“我要是不去呢？”她抬眼瞅着那團狐狸影。
【倒計時歸零，宿主即刻死亡，系統自動解綁，尋找下一任適配宿主】
【友情提示：宿主當前剩餘時間兩天21小時57分33秒】
那數字跳了一下，紅得扎眼睛。孟姜忽然想起剛纔陳瑜袖口露出來的那截狐狸爪子，想起這三個月來身上總莫名冒出來的青痕，哪是甚麼病因不明的器官衰竭，她早早就被陳瑜盯上了？
死肯定是不想死的！她還沒把前幾年被坑的採購款要回來，沒去喫去年收藏清單裏那家重慶老火鍋，憑甚麼平白無故就爛在病牀上？
“我幹！”她咬了咬牙，吐出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