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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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警告下來以後,我被暫停進入實驗室。

賀言洲答應過會盡快處理。

可三天過去,他一次也沒有聯繫調查老師。

我去找他時,項目組正在開論文討論會。

長桌旁坐滿了人,只有我原來的位置被撤掉了。

孟清然坐在賀言洲右手邊。

她面前放着論文初稿,名字排在共同第一作者的位置。

那原本是我的位置。

整套淨化材料的改良思路是我提出的。

前期試驗失敗了十幾次,也是我重新調整步驟,才讓結果穩定下來。

因爲不想再站到人羣中央,我從不參加公開彙報。

可賀言洲答應過,等論文提交時,會按照實際貢獻寫明每個人的名字。

現在,我的名字從第一頁消失了。

討論結束後,他跟着我走進樓梯間。

“署名只是暫時調整。”

“你現在揹着操作警告,繼續放在作者名單裏,可能會引起評審質疑。”

我回頭看他。

“是誰提出刪掉我的名字?”

“梁教授。”

“你同意了?”

賀言洲頓了頓。

“項目必須先通過驗收。”

“等調查結束,我們可以提交更正,或者下一篇論文把你加回來。”

我幾乎想笑。

論文一旦正式提交,貢獻順序就很難再更改。

所謂下一篇,更像一張永遠不會兌現的欠條。

“爲甚麼是孟清然補上我的位置?”

“她一直負責實驗,也需要這篇論文申請保研。”

“我也負責過實驗。”

“可你說過不想讀研。”

賀言洲下意識反駁。

“梔寧,署名對你沒有那麼重要。”

這句話落下來,我忽然安靜了。

他大概也意識到不妥,伸手想拉我。

我後退一步。

“我沒有告訴你自己要讀研,所以我的成果就不重要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

賀言洲疲憊地閉了閉眼。

“清然的情況和你不一樣。”

“她父母供她讀書不容易,如果拿不到保研名額,她可能沒有條件繼續讀下去。”

“你現在的成績不錯,就算以後改變主意,也可以考研。”

“我會幫你準備。”

他說得認真。

彷彿他不是把我的成果送給別人,只是在替我重新規劃一條稍微繞遠的路。

我輕聲問他:“如果我不同意呢?”

樓梯間裏安靜了幾秒。

賀言洲看着我。

“論文已經進入審覈階段。”

“現在調整名單,會讓整個項目被重新檢查。”

“所以你不是在問我。”

“你只是在通知我。”

他沒有否認。

手機響起,是孟清然。

她在電話裏提醒,梁教授正在找他。

賀言洲掛斷後,匆匆解釋:“晚上我去找你,我們把話說清楚。”

“今天是甚麼日子?”

他愣住了。

我的母親去世滿兩年。

一個星期前,他答應陪我去墓園。

我沒有說出答案,只看着他努力回想。

幾秒後,他的表情變了。

“對不起,我最近真的忙忘了。”

“下午項目要預答辯,我結束就去找你。”

“不用了。”

我轉身下樓。

他追了兩步,卻被孟清然從走廊另一端叫住。

“賀師兄,梁教授說材料缺了你的簽字。”

他的腳步停在身後。

最終,他沒有追上來。

我一個人去了墓園。

回來時,郵箱裏多了一封來自北城大學的信。

發件人是周嵐教授。

兩年前,她曾是唯一公開質疑處分結果的人。

郵件裏寫,她最近看到了南川大學項目的公開摘要,也認出了其中一部分屬於我當年的研究思路。

她願意接收我進行一學期的聯合培養。

如果我願意,她還會重新協助我調查兩年前的學術爭議。

我盯着郵件看了很久,沒有立即回覆。

晚上十一點,賀言洲纔回來。

他帶着一塊已經有些融化的蛋糕。

“墓園關門了,明天我陪你再去一次。”

我望着蛋糕上的蠟燭。

他忘記的不是一個可以補過的約會。

是我曾經最需要他記得的一天。

賀言洲把論文初稿遞給我。

“我和老師談過。”

“這篇先讓清然做共同第一作者。”

“等下一篇,我把你放在最前面。”

我翻開第一頁。

孟清然的名字,已經取代了我的位置。

而我甚至沒有出現在感謝名單裏。

那一晚,我回復了周嵐教授。

只有兩個字。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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