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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警告下來以後,我被暫停進入實驗室。
賀言洲答應過會盡快處理。
可三天過去,他一次也沒有聯繫調查老師。
我去找他時,項目組正在開論文討論會。
長桌旁坐滿了人,只有我原來的位置被撤掉了。
孟清然坐在賀言洲右手邊。
她面前放着論文初稿,名字排在共同第一作者的位置。
那原本是我的位置。
整套淨化材料的改良思路是我提出的。
前期試驗失敗了十幾次,也是我重新調整步驟,才讓結果穩定下來。
因爲不想再站到人羣中央,我從不參加公開彙報。
可賀言洲答應過,等論文提交時,會按照實際貢獻寫明每個人的名字。
現在,我的名字從第一頁消失了。
討論結束後,他跟着我走進樓梯間。
“署名只是暫時調整。”
“你現在揹着操作警告,繼續放在作者名單裏,可能會引起評審質疑。”
我回頭看他。
“是誰提出刪掉我的名字?”
“梁教授。”
“你同意了?”
賀言洲頓了頓。
“項目必須先通過驗收。”
“等調查結束,我們可以提交更正,或者下一篇論文把你加回來。”
我幾乎想笑。
論文一旦正式提交,貢獻順序就很難再更改。
所謂下一篇,更像一張永遠不會兌現的欠條。
“爲甚麼是孟清然補上我的位置?”
“她一直負責實驗,也需要這篇論文申請保研。”
“我也負責過實驗。”
“可你說過不想讀研。”
賀言洲下意識反駁。
“梔寧,署名對你沒有那麼重要。”
這句話落下來,我忽然安靜了。
他大概也意識到不妥,伸手想拉我。
我後退一步。
“我沒有告訴你自己要讀研,所以我的成果就不重要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
賀言洲疲憊地閉了閉眼。
“清然的情況和你不一樣。”
“她父母供她讀書不容易,如果拿不到保研名額,她可能沒有條件繼續讀下去。”
“你現在的成績不錯,就算以後改變主意,也可以考研。”
“我會幫你準備。”
他說得認真。
彷彿他不是把我的成果送給別人,只是在替我重新規劃一條稍微繞遠的路。
我輕聲問他:“如果我不同意呢?”
樓梯間裏安靜了幾秒。
賀言洲看着我。
“論文已經進入審覈階段。”
“現在調整名單,會讓整個項目被重新檢查。”
“所以你不是在問我。”
“你只是在通知我。”
他沒有否認。
手機響起,是孟清然。
她在電話裏提醒,梁教授正在找他。
賀言洲掛斷後,匆匆解釋:“晚上我去找你,我們把話說清楚。”
“今天是甚麼日子?”
他愣住了。
我的母親去世滿兩年。
一個星期前,他答應陪我去墓園。
我沒有說出答案,只看着他努力回想。
幾秒後,他的表情變了。
“對不起,我最近真的忙忘了。”
“下午項目要預答辯,我結束就去找你。”
“不用了。”
我轉身下樓。
他追了兩步,卻被孟清然從走廊另一端叫住。
“賀師兄,梁教授說材料缺了你的簽字。”
他的腳步停在身後。
最終,他沒有追上來。
我一個人去了墓園。
回來時,郵箱裏多了一封來自北城大學的信。
發件人是周嵐教授。
兩年前,她曾是唯一公開質疑處分結果的人。
郵件裏寫,她最近看到了南川大學項目的公開摘要,也認出了其中一部分屬於我當年的研究思路。
她願意接收我進行一學期的聯合培養。
如果我願意,她還會重新協助我調查兩年前的學術爭議。
我盯着郵件看了很久,沒有立即回覆。
晚上十一點,賀言洲纔回來。
他帶着一塊已經有些融化的蛋糕。
“墓園關門了,明天我陪你再去一次。”
我望着蛋糕上的蠟燭。
他忘記的不是一個可以補過的約會。
是我曾經最需要他記得的一天。
賀言洲把論文初稿遞給我。
“我和老師談過。”
“這篇先讓清然做共同第一作者。”
“等下一篇,我把你放在最前面。”
我翻開第一頁。
孟清然的名字,已經取代了我的位置。
而我甚至沒有出現在感謝名單裏。
那一晚,我回復了周嵐教授。
只有兩個字。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