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娜翻了個白眼,滿不在乎地把麥克風伸到他嘴邊。
“踢了怎麼着?一個爛硅膠,你還想要我賠你兩百塊道具費啊?”
“有本事你就當着直播間五千人的面動我一下試試!”
“大叔!她喝醉了!她真的喝醉了!”
我瘋了一樣衝上去,死死擋在李建國和周娜之間。
男人的呼吸沉重粗糲,身上散發着濃烈的人血腥味和福爾馬林味道。
那絕不是魚腥味。
我渾身發抖,指甲掐進掌心,靠着劇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大叔,我表哥就在濱江派出所當刑警副隊長,他馬上帶夜巡隊過來給我們送夜宵。”
我故意拔高音調,聲音響亮地迴盪在空曠的江面上。
“他剛纔給我發微信,說巡邏車已經開到斷橋路口了,最多三分鐘就到!”
“娜娜不懂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等我表哥來了,我讓他親自給您敬菸道歉!”
李建國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那雙兇殘暴虐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帶着老牌亡命徒特有的警惕與多疑。
他緩緩轉頭,看向斷橋盡頭漆黑一片的防洪堤。
堤壩上空蕩蕩的,只有兩盞閃爍的昏黃路燈。
但這片刻的猶豫,就是我和周娜唯一的生路!
“大叔,江邊風大,您收了竿趕緊回家吧,別被我表哥撞見引起誤會......”
我拼命向他使眼色,雙腿發軟卻強撐着不肯倒下。
只要李建國有一絲顧忌,他就會選擇帶箱子撤離。
我認識周娜三年,我太清楚這個女人的本性了。
大二那年,她在寢室偷用大功率捲髮棒引發火災,卻當着宿管的面一口咬定是我乾的。
去年冬天,她爲了拍“懲惡揚善”的短視頻,故意把送餐超時的外賣小哥手機摔碎,害得人家跪在雪地裏哭着求她別差評。
別人越是退讓,她就越覺得自己是正義的化身、流量的寵兒。
果然,周娜的嘲笑聲在死寂的夜風裏突兀地炸響。
“哈哈哈哈哈!沈青,你編故事能不能打個草稿?”
她一把扯掉耳麥,指着我笑得前仰後合。
“家人們,你們聽聽我這個室友有多搞笑!”
“刑警副隊長?你全家八輩貧農,你表哥不是在老家S豬就是在工地上搬磚,你哪來的刑警親戚?”
她兩步跨到我面前,一把奪過我掉在地上的手機,狠狠按亮屏幕展示給直播鏡頭。
“看看!微信聊天記錄乾乾淨淨,通話記錄裏最後一個電話還是兩個小時前送外賣的打來的!”
“大半夜在直播間演甚麼特工大片呢?丟不丟人啊你!”
李建國的身形徹底僵住了。
他臉上的那一絲狐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變成了冰冷刺骨的獰笑。
“S豬的親戚......”
李建國從喉嚨深處擠出低沉的笑聲。
“原來......沒有警察啊。”
“當然沒有警察!”
周娜趾高氣揚地揚起下巴,毫不畏懼地瞪着李建國。
“老頭,你別被這膽小鬼唬住了!老孃玩網絡這幾年,甚麼牛鬼蛇神沒見過?”
“今天你不把這裝滿死魚的破箱子打開,老孃就賴在這斷橋上不走了!”
她甚至伸出一隻穿着高跟鞋的腳,重重踩在旅行箱的邊緣上。
“啪嗒。”
箱體縫隙裏,滲出一灘暗紅色的液體,黏稠地掛在水泥地上。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手錶再次劇烈震顫。
【受害者周某因言語激怒兇手,被其當場踩碎下頜骨,拔掉舌頭。】
【遇害倒計時:9分鐘。】
周娜還踩在那攤人血上,對着鏡頭揮手。
“家人們,看這發臭的黑水,絕對是偷捕的野生大魚!”
“老頭,你攤上大事了,今晚你必須上同城熱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