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包廂裏安靜得只有製氧機運轉的微響。
胖富婆見我還敢抬頭,腳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還敢直視沈董?真把自個兒當個人物了!”
她回頭朝保鏢招手。
“去,弄點碎玻璃來,讓他在地毯上爬一圈,長長記性。”
保鏢立刻拿起桌上的水晶菸灰缸,砰的一聲砸在牆角。
鋒利的玻璃碴子濺得滿地都是。
我看着那些閃着寒光的碎片,手指一點點摳進地毯的絨毛裏。
屏幕上的楚皓川笑得一臉得意。
“蔓音,你看他那樣兒,真像一條捱了打的喪家犬。”
顧蔓音漫不經心地親了親他的頭髮。
“一條不聽話的狗而已,沈董願意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
她衝着麥克風提高音量。
“陸雲淮,你平時在我面前那副清高的樣呢?”
“過去爬一圈,把沈董哄高興了,我興許還能留你個全屍。”
我沒看屏幕,目光始終盯着沈清絕。
她甚至沒往這邊多看一眼。
只是從金絲楠木盒旁邊端起一杯加了冰塊的威士忌,淺淺抿了一口。
那副事不關己的冷漠姿態,刺得我心臟抽疼。
當年也是冬天。
爲了給她湊學費,我在夜市擺攤賣炒飯。
幾個喝醉的酒鬼掀了我的攤子,要把我往巷子裏拖。
她像個不要命的瘋子一樣衝出來,手裏抓着一把生鏽的菜刀。
“誰敢碰他,我S他全家。”
那是她第一次S紅了眼。
後背被酒鬼的酒瓶砸得鮮血淋漓,她都沒哼一聲。
那天晚上,我一邊給她上藥一邊哭。
她反倒笨拙地擦我的眼淚,小聲說:“以後換我護着你。”
騙子。
我扯起嘴角,無聲地笑了一下。
“笑甚麼笑!”
胖富婆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左耳一陣劇烈的耳鳴。
兩個保鏢走上來,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硬生生把我拖到了那堆碎玻璃前。
“跪下。”
保鏢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
我掙扎了一下,膝蓋後窩又捱了重重一腳。
雙膝不受控制地砸向地面。
碎玻璃瞬間刺破了那層薄薄的白襯衫。
尖銳的刺痛順着神經直衝大腦,我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鮮血很快洇透了布料,在地毯上開出暗紅色的花。
顧蔓音的聲音適時從屏幕裏傳出來。
“這就對了。”
“陸雲淮,你認清自己的身份。脫了這層替身的皮,你連站在這兒的資格都沒有。”
“往前爬,爬到沈董腳邊去。”
我咬着牙,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玻璃碴子扎進了皮肉裏,稍微動一下就牽扯出鑽心的疼。
我沒動。
胖富婆走過來,一把扯住我的頭髮往後拽。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疼痛,我被迫揚起臉。
“顧大小姐讓你爬,你聾了?”
富婆轉頭看向沈清絕,表情極盡諂媚。
“沈董,這小子骨頭太硬,要不我讓人把他的手也按上去?”
沈清絕把酒杯放回桌上。
冰塊撞擊玻璃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她終於正眼看向了我。
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毫無價值的破爛。
“顧蔓音。”
沈清絕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屏幕裏的兩人瞬間挺直了背。
“你送來的人,就這點本事?”
她往後仰了仰頭,眉眼間全是戾氣。
“我那個死了八年的人,可從來不會像個木頭一樣跪着。”
“他最會騙人,最會裝無辜。”
她盯着我,像是在透過我看另一個早就化成灰的影子。
“這替身,不及格啊。”
楚皓川在屏幕裏急了。
“沈董您別生氣,蔓音只是想給您出出氣。”
他惡狠狠地瞪着我。
“陸雲淮!你還不趕緊出聲!真想把我們都害死嗎!”
我看着沈清絕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她恨我?
她居然恨我?
當年那場火災,我被燒塌的房梁砸斷了腿,困在火海里出不去。
我拼着最後一口氣,把她從窗戶推了出去。
我連命都給她了,她現在說我騙她?
我強忍着膝蓋上的劇痛,扯開嗓子。
聲音因爲乾渴而變得嘶啞難聽。
“沈董想聽甚麼?”
我盯着她那雙眼睛。
“聽我求饒,還是聽我學他怎麼死在火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