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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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忙結束後,我帶雙胞胎北上探親,在火車上遇見了三年未見的大學生妻子。

她穿着白襯衫,身邊是一個穿中山裝的青年。

兩個孩子見過她的照片,怯生生地喊:“媽媽?”

那青年抬起臉,好奇地看着我們。

沈靜茹的臉僵住了。

幾秒後,她朝我客氣地點了點頭。

“同志,你們認錯人了。”

彷彿昨夜電報裏還催我“到了報平安”的人,不是她。

那青年看了一眼我身邊的兩個孩子,笑着道:

“大哥,這是我對象,她還沒結婚,可沒有兩個這麼可愛的孩子。”

“你帶着孩子去哪?你妻子呢?”

我看着沈靜茹胸前那支鋼筆,忽然笑了。

那是我攢了半年工分,託人從縣城買來送她的。

“她死了三年了。”

“最近,我正準備給倆孩子再找個媽。”

......

這話說完,車廂裏靜得厲害。

何書恆最先反應過來。

他慌忙開口,聲音溫吞,帶着城裏人的客氣:

“大哥,對不起。”

“我不知道你妻子去世了,戳中了你傷心事。”

沈靜茹沒動。

她的臉僵得厲害,眼神直直剜過來。

我依舊沒看她。

我摸了摸予寧的腦袋,聲音放得很平:

“聽爸爸說,你們認錯人了。”

予寧仰起臉,眼睛還是紅的:

“可她跟媽媽的照片......”

“長得像的人多了。”

我打斷她,聲音堅決:

“你們的媽媽,不會不認你們。”

予安沒吭聲。

他只把小手攥緊了我的衣角,攥得指節發白,整個人縮成一團。

我心口那團火,燒得發疼,面上卻半分不顯。

目光又一次落在沈靜茹的胸口。

那支鋼筆。

筆帽上有一道細小的劃痕,是我當年沒拿穩,磕在井臺上留下的。

這支筆,我攢了半年的工分,又託了縣裏供銷社的老鄉,才從城裏帶回來的。

她彆着它,坐在另一個男人身邊,說我們是陌生人。

我忽然就笑了。

這五年,我一個人在鄉下,種地、餵豬、伺候她爹媽,把兩個孩子拉扯大。

她倒好,穿着我寄去的錢買的新衣裳,彆着我的鋼筆,陪別的男人回城。

何書恆見我不說話,又湊上來,一副體貼模樣:

“大哥,你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一定很不容易吧?”

“你妻子,是甚麼時候沒的?”

我看着他,慢慢說:

“三年前。”

“那這倆孩子,現在跟着誰過?”

“跟着我。”

“鰥夫帶倆孩子,日子可不好熬。”

他嘆了口氣,眼睛卻瞟向沈靜茹,語氣親暱:

“不像我,有靜茹照顧着,甚麼心都不用操。”

我沒接他的話,反問他:

“你們甚麼時候結婚?”

何書恆的眼神一下子柔和下來。

他聲音輕飄飄的:

“還沒定呢。”

“不過我們倆見過家長了,我爸媽對靜茹特別滿意,說她人聰明賢惠。”

“我已經向靜茹求婚了,打算下個月就結婚。”

說完,他還從口袋裏掏出兩個喜糖,遞給予安、予寧。

“給,叔叔的喜糖。”

兩個孩子接過喜糖,小聲說了下謝謝。

我看向沈靜茹。

她的臉色白了一瞬,嘴脣動了動,到底沒接話。

我沒再說話。

車廂裏的空氣又往下壓了幾分。

最後,何書恆沒話找話:

“大哥,你一個人帶倆孩子出門,這是要去哪兒啊?”

我還沒張口,予寧先搶了話。

“我們要去大學找媽媽!”

她聲音脆生生的,眼睛亮晶晶的,說完又扭頭看我:

“爸,對不對?”

何書恆來了興致,眼睛跟着一亮:

“去哪個大學呀?”

予寧眨了眨那雙大眼睛,也扭頭看我,等着我說話。

我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慢慢放下。

我沒有看予寧。

我盯着剛走回座位的沈靜茹,一字一句,報出了那個名字:

“北方首都大學。”

何書恆臉上的笑,刷地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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