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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點,我扛着兩袋水泥剛走到貨梯口,就被保安隊長推開。
他捂着鼻子,滿臉嫌棄:
“大廈新規,施工人員不許用電梯,自己去爬消防通道。”
我壓着火:“這樓三十六層,扛建材爬上去半天都沒了,工期延誤算誰的?”
他冷哼一聲:“那是你的事,弄髒了大堂的進口大理石你賠得起嗎?”
我差點爆粗口,這幫人真夠健忘的。
三年前這寫字樓剛竣工,空了一大半,連樣板間都裝不起。
招商總天天往我工地跑,一口一個哥:
“劉哥,求你先墊資把樣板間裝出來,招不到商我就得捲鋪蓋!”
我墊錢貼人工,拿成本價幫他們趕出精裝區,這才引來了大客戶。
如今這裏成了甲級寫字樓,他們反倒嫌我們幹工程的髒。
保安隊長指着樓梯間:“不想爬就滾,外面多的是裝修隊想幹。”
我把水泥重重砸在地上,拍了拍手:
“行,三十六樓的加急活,你們自己用手摳吧。”
......
我把兩袋水泥重重砸在地上,揚起大片灰塵。
保安隊長王彪立刻捂住口鼻,滿臉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就準備帶工人走。
剛走到大門口,手機響了。
是三十六樓的大客戶張總打來的。
電話一接通,他那邊聲音很急。
“劉鋒,下午集團領導要來視察進度,你那批特種水泥到了沒有?”
我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泥。
“到了,但是物業不讓用電梯。”
張總急得直跳腳。
“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半小時內這料必須到位,不然工期延誤算你的!”
電話掛斷了。
我看着那兩袋水泥,咬了咬牙。
這活兒是加急的,真延誤了,違約金我賠不起,信譽也全毀了。
我轉頭對身後的工人們擺了擺手。
“你們在樓下等着,別跟他們起衝突。”
我彎下腰,雙手抓住水泥袋的邊角,猛地一發力。
兩袋水泥加起來快兩百斤,死死壓在我的肩膀上。
我扛着水泥,轉身走進了悶熱的消防通道。
剛開始幾層,我還能一步一步穩穩往上走。
爬到十五樓的時候,我的雙腿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
肺裏火辣辣地疼,每喘一口氣都帶着血腥味。
身上的迷彩服早就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後背上。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我靠在樓梯扶手上,大口喘着粗氣接通電話。
張總的聲音更急了。
“劉鋒,你到底在哪?怎麼還沒上來?”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在爬樓,快到了。”
張總愣住了。
“爬樓?三十六樓你爬上來?”
我咬着牙擠出一句。
“物業把電梯封了,我只能走消防通道。”
張總在電話那頭破口大罵。
“這物業腦子進水了吧!”
我沒力氣多說,掛了電話繼續往上挪。
最後幾層,我幾乎是手腳並用爬上去的。
推開三十六樓消防門的那一刻,我整個人直接癱坐在地上。
張總正等在門口,看到我滿身大汗、臉色慘白的樣子,嚇了一跳。
他趕緊叫工人過來把水泥卸下。
“劉鋒,你不要命了?真自己扛上來?”
我靠着牆緩了半天,才勉強站起來。
“答應你的事,我肯定辦到。”
張總看着我,嘆了口氣,沒再催進度。
卸完料下樓,我的兩條腿完全使不上力。
走到一樓大堂,我腳下一軟,踉蹌着差點摔倒。
王彪正靠在服務檯旁邊抽菸。
他看着我狼狽的樣子,吐了個菸圈,笑得一臉得意。
“喲,劉大老闆親自免費健身呢?”
“這體力可以啊,明天繼續保持。”
我站直身體,死死盯着他的臉。
“你最好記住你現在這副嘴臉。”
我沒理會他的嘲笑,直接走向物業總經理辦公室。
林雅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喝咖啡。
看到我進來,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把滿是灰塵的安全帽放在桌上。
“林總,三十六樓的加急活,你們連貨梯都不讓用,是不是太過分了?”
林雅放下咖啡杯,打着官腔開口。
“劉總,大廈現在入駐的都是高端企業。”
“你們工人身上全是灰,影響了白領的辦公體驗,我們也很難做。”
我盯着她。
“三年前你求我墊資的時候,怎麼不嫌我身上的灰髒?”
林雅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一碼歸一碼,現在的規矩就是這樣。”
我見跟她講不通,拿起安全帽轉身就走。
剛走到大堂,我就看到貨梯口圍着幾個工人。
牆上貼了一張嶄新的告示。
王彪正拿着大喇叭在那喊。
“都看清楚了啊,新規定!”
“以後所有施工材料,只能在凌晨兩點以後進場。”
“而且只能走地下室的垃圾通道。”
“每次進場,必須交五百塊錢清潔押金,弄髒一點全扣!”
我看着那張告示,拳頭捏得死緊。
這根本不是管理,這是明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