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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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完籃球,渴得手指發麻,進樓下超市擰開一瓶水。

剛喝兩口,老闆就拿出手機報了警。

我把三塊錢掃給他,他卻說我仗着房東家的身份偷東西,還要替我爸教訓我。

警察離開後,我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爸,週記超市的鋪子,能不能收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先把合同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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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陳嶼,高二,校籃球隊的替補後衛。

那天晚自習前,體育老師臨時加了一場對抗賽。最後一球沒進,我被隊友按在地上笑了半天,起來時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校門口的便利店關了,家離學校又近,我一路跑回了舊街。

舊街不長,沿着主路往西,差不多半條街都是我爸的鋪子。

早餐鋪、修車鋪、文具店、理髮店,還有街角那家週記超市。

我從小就在這條街上長大,誰家孩子中考,誰家冰櫃壞了,我都知道。週記超市的周慶海還記得我愛喝哪種運動飲料,逢年過節也會給我媽送一袋米。

那天我實在太渴,進門後直接走到冷櫃前,拿了一瓶三塊錢的礦泉水。

我把瓶蓋擰開,灌了兩口,纔想起來還沒付款。

我拿出手機,準備去收銀臺掃碼。

周慶海從櫃檯後面快步走出來,一把按住了我的手腕。

“先把水放下。”

“我馬上付。”

“馬上是多快?”

我把手機屏幕亮給他看。

“你掃我,或者我掃你,都行。”

他沒有接我的手機,反而掏出了自己的電話。

“你爸平時就是這麼教你的?進店拿了東西,喝完再說付款?”

店裏還有兩個客人,聽到聲音都轉過頭來。

我被他看得不舒服,解釋了一句。

“我只是太渴了,沒想不付。”

“沒想不付,爲甚麼先喝?”

“我可以現在付款。”

“你爸是房東,你就能在我店裏白拿?”

他說着把門口的捲簾門拉下一截,像是怕我跑出去。

我盯着那道銀色的門縫,火一下子頂到喉嚨。

“我沒跑,你把門打開。”

“等警察來了再說。”

他撥了報警電話。

我站在原地,沒有再碰收銀臺,也沒有搶他的手機。三塊錢的水被我放在臺面上,瓶身上全是我手心的汗。

民警來得很快,先問了周慶海,又讓我說經過。

“水多少錢?”

“三塊。”

“付款了嗎?”

我拿出手機,掃了檯面的二維碼。

“現在付。”

周慶海伸手擋了一下。

“他這是被抓住了才付,不是主動付款。”

民警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故意不付,要看完整情況。你先讓他把錢付了。”

我把三塊錢轉過去,收銀機吐出一張小票。

周慶海沒有接,指着我說:“這孩子平時就仗着他爸有錢。今天不管好,以後肯定還會出更大的問題。”

我抬頭看他。

“我先喝水沒付款,是我的錯。但你不能因爲我錯了一步,就說我偷東西。”

他冷笑。

“還挺會講道理。”

我沒有再和他爭。

民警把雙方的說法記下,又提醒周慶海如果認爲有損失,可以按程序處理。周慶海說沒有損失,只是要給我一個教訓。

我爸趕到時,民警剛收起記錄本。

他第一句話不是問周慶海,而是問我。

“水錢付了嗎?”

“付了。”

“先喝後付,錯不?”

“錯。”

我爸點了點頭,然後轉向周慶海。

“今天的事,我兒子有問題。他會記住。你說要替我教訓他,這話就不用說了。”

周慶海抱着手臂。

“陳老闆,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爸沒有回答,只把目光落在收銀臺後面的那本賬上。

“你店裏的租金,多久沒交了?”

周慶海臉上的表情停了一下。

“做生意有淡旺季,陳哥你知道的。”

“我問你多久。”

“也就幾個月。”

“幾個月是幾個月?”

他不說話。

我爸掏出手機,給管理處打了一個電話。

“把週記超市的合同、繳費記錄和欠租明細,明天發到我手機。”

我心裏一跳。

周慶海終於變了臉。

“你這是要因爲一瓶水跟我算賬?”

我爸收起手機。

“水錢已經算清了。房租是另外一筆。”

回家路上,我爸騎着電動車,我坐在後面,手裏攥着那張三塊錢的小票。

我忍了半天,還是問了一句。

“爸,樓下超市的鋪子,真的能收回來嗎?”

他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一個紅綠燈,他才說:“先看合同。”

我低頭看着小票上的時間。

那一刻我還不知道,第二天拿到的那份欠租明細,會比周慶海剛纔的報警電話更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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