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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完籃球,渴得手指發麻,進樓下超市擰開一瓶水。
剛喝兩口,老闆就拿出手機報了警。
我把三塊錢掃給他,他卻說我仗着房東家的身份偷東西,還要替我爸教訓我。
警察離開後,我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爸,週記超市的鋪子,能不能收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先把合同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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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陳嶼,高二,校籃球隊的替補後衛。
那天晚自習前,體育老師臨時加了一場對抗賽。最後一球沒進,我被隊友按在地上笑了半天,起來時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校門口的便利店關了,家離學校又近,我一路跑回了舊街。
舊街不長,沿着主路往西,差不多半條街都是我爸的鋪子。
早餐鋪、修車鋪、文具店、理髮店,還有街角那家週記超市。
我從小就在這條街上長大,誰家孩子中考,誰家冰櫃壞了,我都知道。週記超市的周慶海還記得我愛喝哪種運動飲料,逢年過節也會給我媽送一袋米。
那天我實在太渴,進門後直接走到冷櫃前,拿了一瓶三塊錢的礦泉水。
我把瓶蓋擰開,灌了兩口,纔想起來還沒付款。
我拿出手機,準備去收銀臺掃碼。
周慶海從櫃檯後面快步走出來,一把按住了我的手腕。
“先把水放下。”
“我馬上付。”
“馬上是多快?”
我把手機屏幕亮給他看。
“你掃我,或者我掃你,都行。”
他沒有接我的手機,反而掏出了自己的電話。
“你爸平時就是這麼教你的?進店拿了東西,喝完再說付款?”
店裏還有兩個客人,聽到聲音都轉過頭來。
我被他看得不舒服,解釋了一句。
“我只是太渴了,沒想不付。”
“沒想不付,爲甚麼先喝?”
“我可以現在付款。”
“你爸是房東,你就能在我店裏白拿?”
他說着把門口的捲簾門拉下一截,像是怕我跑出去。
我盯着那道銀色的門縫,火一下子頂到喉嚨。
“我沒跑,你把門打開。”
“等警察來了再說。”
他撥了報警電話。
我站在原地,沒有再碰收銀臺,也沒有搶他的手機。三塊錢的水被我放在臺面上,瓶身上全是我手心的汗。
民警來得很快,先問了周慶海,又讓我說經過。
“水多少錢?”
“三塊。”
“付款了嗎?”
我拿出手機,掃了檯面的二維碼。
“現在付。”
周慶海伸手擋了一下。
“他這是被抓住了才付,不是主動付款。”
民警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故意不付,要看完整情況。你先讓他把錢付了。”
我把三塊錢轉過去,收銀機吐出一張小票。
周慶海沒有接,指着我說:“這孩子平時就仗着他爸有錢。今天不管好,以後肯定還會出更大的問題。”
我抬頭看他。
“我先喝水沒付款,是我的錯。但你不能因爲我錯了一步,就說我偷東西。”
他冷笑。
“還挺會講道理。”
我沒有再和他爭。
民警把雙方的說法記下,又提醒周慶海如果認爲有損失,可以按程序處理。周慶海說沒有損失,只是要給我一個教訓。
我爸趕到時,民警剛收起記錄本。
他第一句話不是問周慶海,而是問我。
“水錢付了嗎?”
“付了。”
“先喝後付,錯不?”
“錯。”
我爸點了點頭,然後轉向周慶海。
“今天的事,我兒子有問題。他會記住。你說要替我教訓他,這話就不用說了。”
周慶海抱着手臂。
“陳老闆,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爸沒有回答,只把目光落在收銀臺後面的那本賬上。
“你店裏的租金,多久沒交了?”
周慶海臉上的表情停了一下。
“做生意有淡旺季,陳哥你知道的。”
“我問你多久。”
“也就幾個月。”
“幾個月是幾個月?”
他不說話。
我爸掏出手機,給管理處打了一個電話。
“把週記超市的合同、繳費記錄和欠租明細,明天發到我手機。”
我心裏一跳。
周慶海終於變了臉。
“你這是要因爲一瓶水跟我算賬?”
我爸收起手機。
“水錢已經算清了。房租是另外一筆。”
回家路上,我爸騎着電動車,我坐在後面,手裏攥着那張三塊錢的小票。
我忍了半天,還是問了一句。
“爸,樓下超市的鋪子,真的能收回來嗎?”
他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一個紅綠燈,他才說:“先看合同。”
我低頭看着小票上的時間。
那一刻我還不知道,第二天拿到的那份欠租明細,會比周慶海剛纔的報警電話更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