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糧幕開局,他選了必被咬的那條路
光幕亮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人羣裏,陳默也抬起頭。
他站在中後段靠右的位置,腳下踩着碎石路沿,不往前擠,也不往後縮。
半空中懸着的灰白幕布抖了一下,墨黑的字跡透出來。
“A:在一間十平米的封閉房間裏,與一頭餓了七天的末世犬待滿十分鐘。”
“B:爬上隨時就會塌的六層危樓,把頂樓的箱子拿下來。”
光幕上方沒有掛數。
沒掛數,就是這一道幕不限人,誰按誰進。
最普通、也最基礎的糧幕。
這樣的幕,三合鎮每天都會出現,但位置並不隨機。
所以找幕只能靠人海掃。人多,掃到的機會才大。
賀東隊上百號人,一天也就撞上一兩面。
“又是不限人的糧幕,行這兩天口糧有了。”
“估計又是三天口糧。”
“三天口糧還不行?上次我去找光幕跑的遠沒趕上,餓了兩天了!
這一趟我得進。
選A?”
“你看清楚,A是十平米關惡犬,十分鐘。
十平米多大?
三步踩到底,連轉身躲的空當都沒有,進去就是餵狗。”
“選B,都選B。六層樓怎麼了,樓再破也是死物,手腳放輕點,踩着外牆斷樑上去,把箱子抱下來就完了。”
“上次老孫頭也這麼想。爬到三樓半,預製板直接塌了,人砸成肉泥,半塊餅子都沒換出來。”
“那也比關在屋裏讓狗活撕了好。起碼能挑路,起碼能跑。”
吵嚷聲在乾裂的公路上滾成一片。
有人已經往光幕底下挪了半步,誰也不肯再退。餓到第三天的人,腿比腦子快。
陳默聽着,目光在兩行字上過了兩遍。
光幕從來不寫通關以後給甚麼。
三天口糧這四個字,是倖存者拿屍體堆出來的經驗賬。
給得不多,一個人三天的粗糧,剛夠吊着命。
光幕也從來不讓人安全的拿到獎勵。
而且按隊裏的規矩,帶回來的糧還要抽走三分之一。
剩下的他一個人省着點喫的話也勉強能嚼三天,正好接上下一面幕。
旁人選B,是覺得樓不會動,自己能跑、能躲、能靠機敏避開坍塌,這也的確是最適合普通人的選擇,哪怕拼個受傷,至少喫的是拿到手了。
可陳默自己清楚,這不是最適合他的選項。
他是血肉途徑序列9,血肉學徒。
末世半年,這個祕密被他壓在心底,賀東隊裏沒有一個人知道。
學徒的肌肉纖維極韌。
只要不是當場致命的臟器粉碎或斷頭,撕裂傷和骨折都能在短時間裏自己收口。
至於代價,無非是消耗更多的體力。
對比一下,如果被狗咬穿胳膊,他能長回來。
可要是上六層樓後塌下來,他就碎在那了,哪裏還有修復的機會。
“讓開,老子選B。”
前排一個光頭漢子搶上前,抬手按在光幕下方的光團上。
第二個、第三個跟着湧上去,爭先恐後地把手掌拍在B選項上。
十幾秒,幾十個人影在空氣裏扭曲、消散。
留在大路上的人還在猶豫,嚥唾沫的聲音此起彼伏。
都在權衡自己現在是不是急需喫這口飯。
陳默邁步上前。
他的衣服髒污破爛,領口全是灰土,看上去和周圍那些餓得眼窩凹陷的流民沒有區別。
走到光幕前,他把腰帶緊了緊,把破棉襖的扣子一顆顆扣上。
他伸出手,按在選項A上。
身後幾聲驚呼卡在喉嚨裏。
“這傢伙......瘋了吧?”
“選A?
十平米的屋子,餓了七天的惡犬,進去連骨髓都得被那條死狗吸乾淨。”
陳默沒回頭。
白光收緊,把他吞了進去。
腳下一空。
冷、潮、血腥和腐臭一起湧進鼻子。
一間水泥小屋,四壁全是抓痕和暗褐色的污漬,屋頂掛着一盞搖晃的白熾燈。
正前方五米,一頭體長超過一米半的黑毛惡犬站了起來。
肋骨一根根頂在皮外,兩顆渾濁的眼珠盯着他,涎水從獠牙上一滴滴落在水泥地上。
它餓了七天。
看到活人的瞬間,惡犬喉嚨裏擠出一聲低沉的嗚咽,當即做出了進攻姿態。
陳默沒退。
十平米的房間,退無可退。
他沉下重心,身體微弓。
惡犬撲向他的那一刻,他側身向右滑出半步,先躲開撕咬,再揮拳打向惡犬側面。
半年時間,他已經有了不錯的戰鬥經驗,只是仍舊小覷了面前這條惡犬對飽餐一頓的渴望。
惡犬拼着被踹一腳,也要把腦袋扭過來張嘴咬在陳默的胳膊上!
利齒咬穿衣袖,楔進肉裏,血瞬間就從袖口湧出來。
劇痛順着手臂衝上腦門,但陳默已經習慣了。
只是嘆氣,序列九還是太弱了,身體機能不夠強。
到最後還是隻能以傷換傷。
陳默咬牙忍着劇痛,另一隻手飛快地砸向惡犬的喉間。
惡犬喫痛,四爪在他胸腹上抓撓,棉襖被撕成碎條,皮肉上拉出幾道血槽。
陳默左手任它咬,右臂猶如拉滿的大弓,再次猛砸向惡犬喉間。
咔一聲輕響,惡犬的雙目翻白,張開了嘴。
很快,屋裏只剩下了陳默自己的喘氣聲。
陳默靠着牆坐下,低頭看自己的左臂。
傷口裏的肉芽正在合攏,斷掉的小血管自己收了回去。
血止住了,新皮一層壓一層蓋上來,除了乾涸的血痂和污垢,已經看不太出來。
他活動了一下左手手指,能屈能伸。
十分鐘到。
【挑戰完成。】
白光散去,水泥屋和惡犬一起消失。
陳默落回廢棄公路。
血腥味被風一吹,散開。
他手裏多了一隻粗麻布小袋,裏面是粗劣的雜合面,夠一個成年人富裕地喫上三天。
但上交以後,也就只夠溫飽了。
告訴團隊自己覺醒序列了倒是會有優待,不用上交。
但優待意味着責任。
在這個末世裏,除了光幕選擇,還有**和詭禍!
而享受了優待的人,也必須頂在最前面。
陳默抬手把破爛的袖子扯緊,把長着新肉的手臂壓進血跡和污布底下。
腳步輕輕踉蹌了一下,裝出失血過多的樣子,同時抬眼看了一圈公路。
幾十個選B的人裏,只有十幾個灰頭土臉地摔在路邊,大多是鋼筋劃傷,少數骨折傷,一個個都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
倒是沒人注意他是怎麼活下來的。
在末世,滿身是血地走出來,是最尋常不過的一幅景象。
就在這時,他眼底正中出現三行淡金色的字。
這不是外面的光幕。
【你已開啓:選擇題田】
【你通過的選擇,都能種在田裏。】
【每日可重新進入一次。】
陳默的眼角跳了一下,整個人停了半秒。
系統!
半年了,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要是早出現的話,他......
陳默深吸一口氣,甩掉腦子裏那些需要吃後悔藥的想法,變得愈發沉默,待在人羣中,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天還是灰的,四周的人還在哭喊,或者在低頭清點自己的糧袋。
沒有人看他這邊。
他吸了一口帶着鐵鏽味的空氣,把糧袋往懷裏按了按,順手扣緊了袋口。
他的命,從這一刻起,換了一種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