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車裏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我才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推開車門上樓。
剛掏出鑰匙打開門，皮蛋瘦肉粥的香味就飄了過來。
“你回來啦？”蘇靜穿着圍裙從廚房探出頭。
她眼角帶着笑，賢惠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加班一晚上累壞了吧？”她走過來，熟練地接過我的外套。
“還行。”我避開她的手，換了鞋。
“對了，你昨天不是說給小年買天文望遠鏡了嗎？”蘇靜隨口問。
“放在樓下垃圾桶旁邊了。”我淡淡地說。
蘇靜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你丟垃圾桶旁邊幹甚麼？那是給兒子的禮物！”
我沉默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林志遠，你是不是有病？”
蘇靜把外套狠狠摔在沙發上，“幾千塊錢的東西，你說丟就丟？你是不是根本就沒買，擱這兒跟我裝呢？”
我看着她氣急敗壞的樣子，只覺得可笑。
門鈴就在這時候響了。
蘇靜瞪了我一眼，轉身去開門。
“師孃，早啊！”
方昱那張陽光燦爛的臉出現在門口。
他手裏正提着我昨晚放在垃圾桶旁邊的那個限量版天文望遠鏡。
“師父，你這也太不小心了。”方昱換了鞋走進來，把望遠鏡放在桌上。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嘲諷。
“我今早出門扔垃圾，看着這盒子眼熟。撿起來一看，還真是小年心心念唸的那款。”
“哎喲，小方，還是你細心。”蘇靜立刻換上一副笑臉。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嫌棄。
“你看看你徒弟，再看看你。”
方昱擺擺手，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下。
“師孃別這麼說，師父平時工作忙，顧不上家裏也正常。”
他湊近我，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三個能聽見的音量說。
“不過師父，你這望遠鏡買得也太隨便了。怎麼連個防僞標識都沒有？不會是買的假貨吧？”
我盯着他那張臉。
“是真是假，收據在盒子裏，你自己不會看？”
方昱挑了挑眉，伸手去翻盒子。
“哎呀，還真有發票。”
他誇張地叫了一聲，“一萬八呢！師父真是破費了。”
“行了行了，趕緊喫飯吧。”蘇靜把粥端上桌。
她給方昱盛了滿滿一大碗，裏面全是瘦肉和皮蛋。
“小方，多喫點。你一個人在外面住，平時肯定喫不好。”
“謝謝師孃。”
方昱笑眯眯地喝了一大口。
小年這時候揉着眼睛從房間裏出來。
“叔叔！”他一看到方昱，立刻撲了過去。
方昱一把將他抱起來，在半空中舉高高。
“小年，看我給你帶甚麼了？”他指着桌上的望遠鏡。
“哇！望遠鏡！”小年掙脫方昱，跑過去抱着盒子不撒手。
“謝謝叔叔！”
“你應該謝你爸爸。”蘇靜在一旁陰陽怪氣地插嘴。
“要不是你方叔叔在垃圾桶旁邊撿回來，你這輩子都別想看到了。”
小年轉過頭，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爸爸，你爲甚麼要扔掉我的玩具？”
“不是故意的。”我壓下心頭的火。
“撒謊。”小年撇撇嘴，轉頭抱住方昱的脖子，“還是叔叔最好。”
方昱得意地看了我一眼，伸手揉了揉小年的頭髮。
“那當然，叔叔說話算數。今天國慶叔叔帶你去遊樂園好不好？”
“好耶！”小年歡呼起來。
蘇靜在一旁笑着附和。
“小方，那就麻煩你了。老林昨晚加班累了，讓他在家休息吧，咱們三個去就行。”
“這怎麼行？”方昱故意拉長了聲音，“一家人當然要整整齊齊的。師父，你說是吧？”
他刻意咬重了一家人三個字。
“好啊，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