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秦家找回的那天，父親爲了讓假千金姐姐安心，把她提爲公司總裁。
可任命書下來，上面多了我的名字。
父親說：“你姐姐有的，你也有，我不會偏心。”
他像是爲了證明這句話。
哪怕我擺爛，妄爲，他也會跟在我身後，幫我收拾爛攤子。
公司年會他座位旁的首席位置永遠屬於我。
我想，他是不嫌棄我的。
哪怕我是鄉下長大的真千金，滿身泥濘，不如姐姐優雅聰慧。
我開始收斂心神，拼命學習怎麼做合格的秦家女兒。
漸漸地，我竟開始期待他每一次表揚。
三年過去，我越努力越廢物，姐姐卻簽下轟動業界的跨國合同。
直到我勞累過度引起休克，被就近送醫。
才知道，父親給我的進口維生素，是早就被禁用的神經毒素。
我不肯相信，可化驗單就擺在我面前。
醫生滿眼同情：“秦小姐，您服用時間太久，毒素已經侵入神經，就算我們全力救治，您也活不過一個月了。”
“您還要治嗎？”
我驟然心氣散了。
鼻尖恍惚浮現了媽媽制的香水味。
爲了回家，爲了一聲父親，我用盡手段，耗盡心血。
到頭來，只得到寵，卻得不到愛。
我認了。
也想媽媽了。
......
我拒絕治療走出醫院。
陽光晃得眼睛疼，胃裏也痙攣。
我卻蹲在路邊，呆呆看着手裏的藥瓶。
這三年，父親無數次把藥遞給我。
“樂樂乖，你底子薄，得好好補補，爸守着你呢。”
我怕苦極了，但我被抱錯後，那家把我扔到小村子裏自生自滅。
後來被秦家找回，父親給我的，再苦，我能品出甜味。
這興許就是村長說的，天生賤骨頭。
我自嘲地笑了。
眼淚砸在手背上，很涼。
我強撐着回到公司。
坐在工位上，順手拿起項目表。
隨着紙張嘩啦聲，四周同事都看過來。
只是那眼神，都帶着說不清的同情。
“小秦總，您別做了。”
我的助理小雨紅着眼睛站起身，把一份文件遞給我。
“董事會剛剛發的通告。”
我接過通告。
項目負責人那一欄，從秦樂樂變成了秦知意。
門被推開。
父親讓所有人出去。
我抬頭看他，聲音有些發啞：“爸，爲甚麼？”
“你知道，這個項目，是媽留給我的項目，我不眠不休幹了三個月......”
“樂樂。”
我爸用最溫柔的聲音打斷了我。
他揉着眉心，臉上浮現出這三年我見慣的無奈與疲憊。
“你姐姐這個跨國合同，是爲了彌補你之前，在城南弄砸的合同。”
“她熬到胃出血，組員也都住院了，極力彌補下，公司依舊虧損兩個億，爸只能用這個項目補給你姐姐，安撫董事會。”
又是這樣。
三年，無論我搞砸甚麼，他都會默默收拾爛攤子。
再用半脅迫的方式，鼓勵我繼續去做。
只是事後，他會理所當然的把我手裏的資源，一點點剝離，補償給姐姐。
已成定局後，再告訴我，因爲我姐姐損失了甚麼。
好像我在這家裏，唯一的價值就是不斷犯錯，然後把屬於我的東西，雙手獻給秦知意。
我下意識想吵。
可一口氣提到胸口，只覺得疼到發悶。
“我知道了，爸。”
我垂下頭，乖巧地認錯：“是我無能，拖累姐姐了。”
父親愣了一下。
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心疼：“爸也不想讓你委屈，只是事實擺在眼前，爸不得已這樣做。”
他摸了摸我的頭髮，語氣放軟了，從兜裏掏出一個新藥瓶。
“這是實驗室新改良的維生素，加了安神的成分。你最近休息的不好，聽話，喫一粒，別跟爸鬧脾氣了。”
我看着藥，又看着他滿是慈愛的眼睛，突然覺得好累，累到連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
我張開嘴，當着他的面吞下。
藥片順着喉嚨滑落，冰冷刺骨。
辦公室的門被急切的推開。
秦知意站在門口，額頭因爲焦急落下幾縷髮絲。
見我們無事，她像是重重鬆了口氣，走進來親暱地挽住父親。
“爸，你怎麼又跟妹妹生氣？妹妹剛回來，做錯事很正常。”
又轉頭看向我，滿眼都是關切。
“樂樂，爸爸也是逼不得已，如果你真的喜歡這個香氛項目和老廠，姐姐可以還給你的。”
“你纔是秦家的真千金，我總不會搶你的東西。”
看着她溫柔的笑臉，我胃裏一陣劇烈抽搐。
生生將湧上喉嚨的腥甜壓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