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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的紅疹整整三天都沒消退。
五天前下午。
陸星河突然打來電話,命令我立刻把那十四本賽車數據筆記送到京郊盤山賽車場。
我趕到維修區時。
十幾個富二代圍在陸星河的改裝超跑旁。
唐颯穿着緊身賽車服跨坐在引擎蓋上,正拿着一塊白色真絲方巾,擦拭着她靴子底部的黑色機油!
我看清那塊方巾,心臟猛地一縮。
那是外婆去世前親手給我繡的蘇繡絲巾!
前兩天不小心落在了陸星河車上。
“唐颯!把絲巾還給我!”我衝過去,一把奪回。
唐颯一臉無辜地攤手。
“我看塞在副駕駛裏,還以爲是擦車抹布呢!髒了回頭賠你十條愛馬仕不就完了!”
“這是我外婆的遺物!”
我紅着眼眶看向陸星河,“她明明認得這是我的東西!”
陸星河卻連眼皮都沒抬:“不就是一條破絲巾嗎?颯颯大大咧咧不拘小節,哪像你這麼多窮講究?筆記放那兒,別在賽前哭哭啼啼影響我心情。”
去年冬天。
我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這輛車的後視鏡,就被他當衆罰在寒風裏把車擦了三遍。
如今唐颯踩在引擎蓋上毀了我外婆的遺物。
在他嘴裏卻只是一句“不拘小節”。
我死死咬着脣,放下筆記走進旁邊的器材室,想找點清洗劑洗掉機油。
可剛進去。
身後的鐵門就被人“哐當”一聲關上了。
唐颯手裏拎着一隻賽車場用來調試噪音的工業級高分貝氣動喇叭,堵在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蘇白,車隊那幫小子剛纔跟我打賭,說你那個助聽器就是個擺設,平時根本沒聾,就是故意裝可憐賴着星河。來,姐今天幫你測測到底聾沒聾!”
看着那個足以達到一百三十分貝的氣動喇叭。
我臉色慘白:“唐颯,我左耳受過重傷,受不了強音刺激的,你放下!”
“怕甚麼,你左邊不是本來就聽不見嗎?”
唐颯眼底閃過一絲殘忍,突然上前一步,將喇叭口直接懟到距離我耳朵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狠狠按下了閥門!
“嘀——————!!!”
恐怖的爆鳴聲在密閉鐵皮屋裏轟然炸響!
我左耳裏的助聽器瞬間因爲過載爆發出撕心裂肺的電流尖叫。
而我唯一完好的右耳在毫無防備下承受了這記重擊,耳膜深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溫熱的鮮血順着右耳垂流了下來!
“啊——!”
我慘叫一聲跪倒在地,死死捂住雙耳,劇烈的眩暈讓我控制不住地乾嘔起來。
這時。
門外傳來陸星河的喊聲:“颯颯?你在哪兒?”
唐颯眼神一閃,立刻扔掉喇叭往地上一撲,手掌故意在水泥地上蹭破了一點油皮,扯着嗓子尖叫:“星河!救命啊!好痛!”
門被一把推開。
我蜷縮在角落裏渾身發抖,右耳鮮血直流。
而唐颯坐在門口,掌心只擦破了指甲蓋大小的一點皮。
然而陸星河衝進來的第一瞬間,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撲到唐颯身邊:“颯颯!手怎麼流血了?!”
唐颯紅着眼眶吸了吸鼻子:
“我沒事!我一糙漢子流點血算甚麼,就是進來幫蘇白找洗潔精,她不知道發甚麼瘋推了我一把,還不小心碰響了喇叭。我看她好像被嚇着了。”
“你別管我,快送她下山吧!”
我捂着劇痛嗡鳴的耳朵,朝着陸星河伸出染血的手:“陸星河......我沒推她,我右耳流血了,聽不清了,送我去醫院......”
陸星河猛地轉頭,眼底滿是厭惡:
“蘇白,你心思怎麼這麼歹毒?!推傷了人還敢裝聾賣慘倒打一耙?”
“我只有一輛雙座跑車,現在要送颯颯去醫院打破傷風,沒空管你那點死不了人的矯情病!自己滾下山去!”
說完,他一把將唐颯打橫抱起,大步走出器材室。
門外暴雨如注,紅色的跑車疾馳而去,濺起的泥水潑了我滿臉。
盤山路全長十二公里,暴雨封山沒有一輛車。
我就那麼捂着流血的右耳,在冰冷的暴雨裏走了整整三個小時,才走到山下的醫院。
急診室裏,醫生氣得直拍桌子:
“你左耳本來就失聰,右耳又受了這麼嚴重的急性聲損傷,高燒三十九度五還淋了三個小時雨!再受一次刺激,你這輩子就徹底全聾了!你家裏人呢?!”
我坐在病牀上,摸着口袋裏被機油染黑的絲巾,眼淚無聲滑落。
七年前那個暴雨夜,那個少年揹着高燒四十度的我跑了三條街;
可七年後,陸星河卻爲了唐颯擦破的一點油皮,親手把我丟進了漫天暴雨裏。